
高中畢業的第十年,我按照約定回到海城一中挖出許願瓶。
同學們笑著分享當年的秘密,直到翻到我的那封——
“十八歲這年,我喜歡上了一個永遠也夠不到的人。”
“他的名字是江予白。”
老教室裏安靜了一瞬,隨即爆發出尖銳的笑聲。
“溫以寧果然寫的是江哥!”
“江哥競賽金牌拿到手軟、全國第一保送清大,全校女生排隊給江哥遞情書。她長相家世沒一樣拿得出手,也配肖想江哥?”
班長敲著信紙嗤笑一聲:“難怪當初江哥打球受傷,她上趕著翻牆出去買藥,被記處分還樂在其中。可惜江哥根本就不記得她這號人,光心疼許校花的眼淚了哈哈!”
那張泛黃信紙被搶著用各種語調念出來,我小心翼翼靠近江予白的每一步成了一個個笑柄。
所有人都知道江予白清冷疏離,隻允許青梅竹馬的許婧瑤靠近。
甚至在拿下高考狀元接受采訪時,公開表白,全國最甜學霸情侶一時火遍全網。
可沒人知道,那年暑假江予白私生子身份被曝,許婧瑤不顧他挽留遠走出國。
最艱難的七年裏,陪在他身邊的一直是我。
是我教他在超市買臨期食品、計算最省錢的公交路線。
是我和他一起幹了七八份兼職,把交完學費後的所有錢留給他還債。
是我大學畢業後和他擠在二十平米的出租屋,白天上班,晚上照顧他病重的母親。
那時江予白經曆過很多次投資被拒,每次他都把身上的錢和銀行卡丟給我。
語氣冷硬:“別犯蠢了,現在的我不是你喜歡的那個天之驕子。”
他越是把自己貶得一文不值,我就越是堅定抱住他。
因為在高考前夕,父親收了同村老光棍五千塊錢把我拖回山裏嫁人時,隻有他站了出來。
十八歲的江予白不理解五千塊能買斷人的一輩子。
但他用當時的全部積蓄買斷了我和父親的關係,盡管連我的名字都沒記住。
很長一段時間,我們誰都沒提在一起。
直到一個暴雨天我常坐的那輛公交打滑墜河,他不顧阻攔要跳進洪水湧動的河。
又在得知我沒坐上那輛車後,將我緊緊按進懷裏,落下又急又重的吻和滾燙的淚。
那天後,他會下意識把我護在馬路內側,被表白時牽起我的手,趁我睡著量指圍設計婚戒。
我暗自開心我居然能和喜歡了一整個青春的人在一起。
直到那天,看到我心心念念的婚戒套在一個人手上……
“夠了,別念了,看誰來了。”
念信的聲音戛然而止,我從回憶裏猛地抽離,迎麵撞上江予白推開包廂的身影。
他穿著一件黑色襯衫,袖口隨意挽起,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。
五官比我記憶裏更冷峻,薄唇微抿,繃出一個冷淡的弧度。
有人慌忙起身,語氣諂媚:“江總您怎麼自己來了,也不提前叫我們去接?”
“我們剛剛就隨便聊聊,拿溫以寧當個消遣,沒想汙了您的耳朵!”
江予白沒在意這個小插曲,眸光掃過全場,算是打了招呼。
“今天是聚會,你們不用拘謹。”
他從容落座,幾個同學立刻湊上前,七嘴八舌的奉承。
我高中時最好的朋友,眼見插不上話,目光在我臉上轉了一圈,突然拔高音量:
“溫以寧,你臉皮怎麼這麼厚?江總特意不看你,你還賴著不走?”
“江總和婧瑤姐下個月就要結婚了!三年前你趁她出國爬床,被江總拒絕了還倒打一耙誣陷婧瑤姐是小三,甚至把江總公司機密賣給對家害他差點破產。現在你不會想趁著人不在,再勾引江總一次吧?”
其他人也馬上附和,語氣尖酸,我一瞬間被拉回三年前——
三年前,許婧瑤以江予白的新投資人身份回歸,玩笑般試戴了屬於我的戒指。
我氣紅了眼,整日患得患失。
江予白就手機二十四小時對我開放定位,除了工作從不和許婧瑤見麵。
把公司財務大權移交給我,連保險櫃的密碼都和盤托出。
我也一次次安下心,可後來……
和我一起應酬的許婧瑤被下藥送上合作方的床;
她大尺度照片被人掛上網滿屏寫著小三;
隻有我和江予白能拿到的機密文件,躺在對家公司的辦公桌上。
那時我在謾罵聲中無數次辯解,隻換來江予白失望的眼神和身邊人的疏遠。
但現在,我垂眸看著手腕內側道道凸起的舊疤,淡淡開口:
“你們誤會了,我來這隻是為了取回我丈夫當年寫給我的許願瓶。”
話音剛落,教室爆發出轟然的笑聲:
“你當年脫衣獻身的視頻全海城誰沒看過,會有人娶你?”
“爬床行不通,換假裝已婚來欲擒故縱了?溫以寧,你也太好笑了吧!”
被簇擁在中央的江予白眼皮都沒抬,隻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。
我沒在意,隻走向那堆散落的紙張,準確無誤抽出其中一張,塞進包裏往外走。
但推開教室門時,我迎麵撞上兩個人。
許婧瑤越過我走進來,親昵地挽上江予白的手臂。
而跟在她後麵的班主任一臉驚喜地看著我:
“以寧你都到了,你老公沒陪你一起嗎?”
教室倏地一靜。
江予白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收斂,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臉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