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住月子中心的第三天,公司HR發來消息。
"小蘇,公司這邊架構調整,你的崗位取消了,補償方案見附件,你看一下。"
我坐在月子中心的單人間裏,孩子剛喂完,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兩分鐘。
然後把它最小化,打開了另一個窗口。
月子中心三十天,住了四十二個媽媽。
創業的、做高管的、管著連鎖品牌的、手裏有渠道資源的。
她們每天討論喂奶和睡眠,但深夜睡不著的時候,她們聊的是生意、是焦慮、是那些沒人理解的野心。
我用三十天,把自己變成了這個圈子裏最懂她們的人。
出月子那天,我手裏有三十五個有明確合作意向的客戶,和一份剛打印出來的營業執照。
前公司的HR後來又發來一條消息。
"小蘇,公司想重新評估一下你的情況,有沒有可能回來談談?"
我看了看剛簽完的第三份合同,回了她一句話。
"不用了,我現在這邊也在招人,歡迎投簡曆。"
......
裁員通知是在我喂奶的時候來的。
孩子剛吃完,我拍著她的背,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一下。
"小蘇,公司這邊架構調整,你的崗位取消了,補償方案見附件,你看一下。"
我把手機翻過來,盯著這行字看了兩分鐘。
孩子在我肩膀上打了個嗝,軟軟地靠著我。
我把手機屏幕按滅,重新低下頭看她。
沒有回複那條消息。
月子中心在城東,二十八層,單人間朝南,能看見一段江景。
我住進來的第一天,護士長帶我參觀,順口介紹了一下其他住客。
"咱們這層一共十二個媽媽,都挺厲害的,你們有空可以多聊聊。"
我當時沒太在意。
直到第三天,隔壁床的媽媽敲開我的房間門。
她叫江曉,三十六歲,孩子是二胎,說話直接,進門第一句話就是。
"你是做什麼的?看著不像家庭主婦。"
我把手邊的筆記本合上。
"之前做品牌營銷,現在待業。"
她在我對麵坐下來,打量了我一眼。
"待業,是自己想停,還是被停的?"
"被停的,"我說,"剛生完,崗位沒了。"
江曉點了點頭,沒有說"真可惜",也沒有說"慢慢來"。
她說的是。
"那你接下來怎麼打算?"
我看了她一眼,這個問題,我媽問過我,我老公問過我,得到的答案都是"先好好坐月子,別想那麼多"。
江曉是第一個直接問我打算的人。
"還沒想好,"我說,"但肯定不會閑著。"
她笑了一下,站起來。
"行,你要是想聊,隨時來敲我門,我這邊認識一些人,說不定用得上。"
她走了之後,我重新打開手機,把那封裁員郵件調出來,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
補償方案是N加一,算下來不多不少,夠我撐半年。
半年。
我在心裏把這個數字掂了一下,打開備忘錄,新建了一個文檔。
標題是:月子中心,第三天。
然後在下麵寫了第一行字。
"江曉,做什麼的,待確認。"
第五天,我摸清楚了同層十二個媽媽的基本情況。
做連鎖餐飲的,手裏有二十三家門店。
做跨境電商的,年流水過了五千萬。
在某頭部基金做合夥人的,管著一支醫療賽道的基金。
還有兩個是各自領域裏的頭部博主,粉絲加起來將近八百萬。
她們每天的話題是奶量、睡眠、婆媳關係。
但深夜睡不著、抱著孩子發呆的時候,聊的是另一套東西。
生意上的焦慮,職場裏的憋屈,那些說出來會被人說"生完孩子還不消停"的野心。
我把這些信息,一條一條,全部記進了備忘錄。
第八天,基金合夥人林姐找我聊了兩個小時。
她說她手裏有兩個消費品牌想做線上,但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操盤手。
"你做品牌營銷多少年了?"
"七年,"我說,"快消、美妝、母嬰都做過。"
她把茶杯放下,重新看了我一眼。
"你現在是什麼狀態,有沒有在談其他機會?"
我想了一下。
"我在考慮自己出來做。"
林姐沒有立刻回應,沉默了大概十秒。
然後她說。
"你要是出來,這兩個品牌,可以先給你試試。"
我回到房間,把備忘錄打開,在林姐那條記錄後麵,加了一個字。
"穩。"
那天晚上,我給一個朋友發了條消息。
"幫我問一下,注冊一家谘詢公司,最快多久能下執照?"
朋友回來說,材料齊的話,快的話兩周。
我看了看日曆。
出月子還有二十二天。
時間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