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哺乳期還剩七個月,公司給我調了個"彈性崗"。
不用出差,不用見客戶,不用做方案。
就負責整理會議紀要和打印文件。
我同事私下說,這叫"溫柔邊緣化",等你奶完孩子,你的位置早沒了。
我把這話記在心裏,白天打印文件,晚上用手機跟進了整個大區十七個核心客戶。
斷奶第一天,我提了離職。
離職第三天,十七個客戶全部跟我走了。
大區總監急得直接打電話來。
"林悅,你這是挖公司牆角,我要告你!"
"您好,我現在是晟合科技的法人,我們公司很期待和貴司展開正式的商業競爭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十秒。
"你......你什麼時候注冊的公司?"
"哺乳期。"
......
我調崗的通知,是HR在我喂奶間隙發來的。
那天孩子剛吃完,我拍著她的背哄嗝,手機屏幕亮起來。
"林悅,公司考慮到你目前的特殊情況,為你申請了彈性崗位調整,具體安排見附件。"
我點開附件,看了三秒鐘。
崗位名稱:行政支持專員(臨時)。
主要職責:會議紀要整理、文件打印歸檔、部門日常行政事務協助。
我把手機放下,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孩子。
她睡著了,睫毛輕輕顫著。
我沒有回複那條消息。
......
第二天上午,我準時出現在公司。
前同事見到我,都說歡迎回來,說得很熱情。
坐我旁邊的陳靜把嗓門壓低,湊過來。
"林悅,跟你說個事,你別往心裏去啊。"
"你這個彈性崗,大家私下都叫它'溫柔邊緣化'。"
"上一個走這條路的,奶完孩子回來,發現自己的客戶早就被瓜分幹淨了,哭著走的。"
我抬起頭看她。
"謝謝你告訴我。"
陳靜歎了口氣,拍了拍我的肩膀,轉回去繼續盯她的屏幕。
大區總監賀明那天路過我工位,腳步停了一下。
"林悅,好好休養,孩子要緊,工作的事不急。"
說完,他繼續往前走,走進了他辦公室,把玻璃門帶上。
我打開電腦,屏幕上是一份等待整理的會議紀要。
三十頁,密密麻麻。
我把文檔拉到最頂端,開始逐行處理。
下午,銷售部的方達從我工位旁邊經過,手裏夾著一摞客戶拜訪記錄。
我認出了最上麵那份文件的抬頭——是我之前一直跟進的客戶,嘉遠集團。
"方達,嘉遠那邊現在誰在對接?"
他腳步頓了一下,轉過來。
"哦,你走之後賀總重新分配了,現在是我跟。"
"你放心,我會跟好的。"
他說完就走了,留下我盯著那摞文件的背影。
嘉遠是我花了將近一年時間養出來的客戶。
我知道他們采購負責人喜歡喝哪種茶,知道他們老板最在意哪個數據維度,知道他們每年預算周期是幾月份開始鬆動。
這些東西,不在任何係統記錄裏,隻在我腦子裏。
方達拿著那份文件,能做什麼?
我把這個問題在心裏壓下去,繼續整理會議紀要。
但從那天開始,我每天晚上哄完孩子睡覺,就坐在床頭,打開手機備忘錄。
把我腦子裏關於那十七個核心客戶的所有信息,一條一條往裏碼。
采購周期、決策鏈條、關鍵人物的性格偏好、曆史合作中出現過的問題和解決方式。
我不知道這些東西將來有沒有用。
但我知道,這是我現在唯一能做的事。
一個月後,陳靜又來找我說話。
這次她沒有壓低嗓門。
"林悅,你知道嗎,賀總上周開會說,你這個崗位等你哺乳期結束,可能就直接撤了。"
"他原話是,'行政支持本來就是過渡安排,後續看情況。'"
我把手裏的打印任務點了提交,抬起頭。
"他在哪個會上說的?"
陳靜愣了一下。
"周一的部門例會,我親耳聽見的。"
我點了點頭。
"好,謝謝。"
那天中午,我沒有去樓下買飯。
我坐在工位上,把手機備忘錄重新翻開,在最後一條記錄下麵,新加了一行字。
"哺乳期結束時間:預計五個月後。"
"計劃推進節點:現在開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