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薛寧。”
男人的聲音透著不耐。
“你讓薛婉立刻出來,本王可以不追究她私自離開娼館。”
“王爺。”
我開口,聲音平平的。
“我阿姐真的死了。”
“怎麼可能?”
許傾傾掩著嘴笑了一聲。
“薛二姑娘,你就算替姐姐開脫,也不該拿這種事來咒她呀。
“姐姐一向最怕臟了,定是吃不了那裏的苦,提前跑回家了。”
我忽然笑了。
笑得眼眶發紅。
是啊,阿姐最怕臟。
幼時父親帶我們去城外踏青,路上泥濘。
阿姐走了一小段便不肯再走,非要下人背她回去。
我笑阿姐嬌氣。
阿姐衝著我眨了眨眼。
她說,女孩子幹幹淨淨的才有人疼。
所以她幹幹淨淨地嫁給了王爺。
卻被王爺親手送進最肮臟的地方。
也死在了最臟的地方。
“薛寧,你笑什麼?”
陸崇盯著我,語氣森冷。
“本王不管你們姐妹兩人又在演什麼戲碼,但本王的耐心有限。”
“今天是傾傾想聽她唱曲,本王才來接她,要是她再鬧下去,就別怪本王不顧念夫妻情分!”
許傾傾挽住王爺的胳膊,柔聲勸哄:
“王爺,既然姐姐還在生氣,我親自去給她賠個不是就是了。”
陸崇沒有說話,徑直往院中走。
我沒有攔。
院中種著一棵老桃樹。
這個時節,桃花開得正盛。
阿姐從前最喜歡桃花。
她說等將來她有了院子,要種一棵桃樹,春天賞花,夏天等果子長大。
當初王爺迎娶阿姐的時候,曾在王府裏栽下滿院桃樹。
後來許傾傾嫌棄桃花俗氣。
王爺便讓人把桃樹都砍了。
連帶著一同嫌棄喜歡桃花的阿姐。
陸崇在桃樹下站了片刻,目光掃過這間簡陋得有些寒酸的小院。
“薛婉就住在裏?”
他皺眉望向我,眼神裏有不解。
似乎他不明白。
曾經京城第一貴女,那位他堂堂正正娶進門的王妃,為何會住在這種地方?
我沒有回答。
許傾傾嫌棄地用手帕掩住了鼻子。
“姐姐怎麼住到這種地方來了?她就算不滿王爺當年的安排,也不該故意作踐自己讓王爺難堪呀。”
陸崇聞言麵色一變,臉上的厭棄再也掩飾不住。
他轉身揮袖離去。
“她好歹也是王府的王妃,既然她想作踐自己,那本王便成全她。”
許傾傾看見陸崇離去的身影,臉上的溫和的笑意褪去。
她走到我麵前,小聲逼問我。
“你阿姐真的死了?”
沒等我回答,她又嗤笑道:
“不可能的,你阿姐那個人懦弱到連給下人端洗腳水都不敢吭聲,怎麼可能真敢去死?”
“我倒是真希望她死了,像她那樣的人,被送去那種地方待了一年,活著也是丟人現眼。”
說完,她轉身去追陸崇。
裙擺拂過地麵,掀起了一地的桃花瓣。
我站在院門口,看著那輛華麗的馬車消失在巷口。
掀起的桃花瓣,落在我的袖口上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,輕輕拂去。
阿姐從前最愛幹淨,若她知道這花瓣被那人踐踏掃過,大約也不願意要了。
我以為經此這麼一鬧,陸崇他們再也不會來了。
沒想到三天後,王府的馬車又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