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不會不顧自己的身體。
隻是太想逃離這一切。
我在最臨近的城市下車,迅速辦理了住院手續,全程不過半個小時。
辦理入住繳費時,我打開手機。
顧淮安已經打了幾十個電話。
好友申請更是一遍遍彈出來。
【沈安,有什麼話,咱們好好聊可以嗎?】
【你現在在哪,我去接你。】
我關上手機屏幕。
又再次亮起來。
反複幾次後,我麻木而疲憊。
曾經的敏感自卑宛如附骨之蛆,而現在自我懷疑死死裹著心臟。
呼吸機冒著泡,撐大又破裂,周而複始。
我忽然就不糾結了。
愛,我順其自然。
未來該怎麼辦,我也不知道。
可自愛,我做得到。
我緩慢舉起手機,給奶奶家鄉的小學發去了信息。
我自願申請成為那裏的老師。
電話幾乎立即撥了過來:“是翠芬的孫女嗎?您奶奶原來就是這裏的老師,後來嫁了人才離開的。”
“我看您本科學校很好,真要過來嗎?會不會......”
我明白他的顧慮。
“不會,我已經決定好了。”
窗外的綠樹茵茵,我吸了口氣:“奶奶最後悔的,就是沒能培養更多的孩子。”
“她給了我第二次生命,現在,到我了。”
那邊沉默了一會。
伴著哽咽的聲音:“那我就謝謝您了,相關手續還需要您配合,但您放心,都不麻煩的。”
我不怕麻煩。
顧淮安的消息還在往外彈:
【你在和誰打電話?你為什麼不理我,能不能把話說清楚,我究竟哪裏對不起你了?】
【你的脾氣有多古怪,你自己不知道嗎?這麼多年就我們兩個真心待你的人,你真該好好反省一下自己。】
我抬手。
緩緩打出幾個字。
眼淚順著臉頰留下來。
原來知道是一回事,承認又是另一回事。
【零個,不是兩個。這麼多年,根本沒有真心待我的人,你們說的話,我全都聽見了。】
【我們分手吧。】
那邊久久沒有動靜。
我閉著眼,卻怎麼都睡不著。
孟薇的消息在此刻彈出來:【沈安,你現在在隔壁市對不對?在醫院嗎?】
四年的感情,讓她對我了如指掌。
甚至,比顧淮安還要了解我。
對話框上顯示著輸入中。
孟薇打字的動作寫了又刪,連她自己都不知道,為什麼要關心一個她從來都瞧不上的人。
可不發消息,她的心裏又總惴惴不安。
胸口被冰的一激靈。
孟薇低下頭,那條我親手做的銀項鏈,就掛在她的脖子上。
晃晃悠悠,搖搖欲墜。
那些滾燙的話語像發生在昨天:“我們是一輩子的好朋友,有你在,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,孟薇,謝謝你成為我的摯友。”
摯友的份量太重。
孟薇呼了口氣,咬白了嘴唇:
【沈安,我承認是我對不起你,可你總該讓我們見你一麵,至少確認你的安全。】
【過去是我們的錯,但我不想傷害你。】
人總是這樣。
一邊麻木到放下,一邊又對付出過感情的人隱隱期待。
針頭牽著手背。
痛著,和記憶一樣痛。
【孟薇,不用再演戲了。】
【你解脫了。】
手指懸停在刪除鍵上,閉著眼按下去。
界麵上加載了很久。
所有的回憶一幀一幀倒退,最後什麼都沒有了。
我呼出一口濁氣,一股腦將顧淮安和孟薇的聯係方式全部清除。
可孟薇和顧淮安那邊,卻沒那麼輕鬆。
顧淮安搓著頭發:“電話打不通了,沈安把我拉黑了。”
“短信也發不出去了!她拖著個病體能去哪?”
孟薇怔了怔,同樣看著鮮紅的感歎號。
“我不知道,我聯係不上沈安了。”
“你裝什麼好人?這難道不是你想要的嗎?”
他把手機摔在沙發上,雙眼布滿紅血絲。
孟薇沒動。
隻盯著手機屏幕:“我也不知道了。”
“我真的不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