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終點前的直道很長，長到像媽媽這些年走過的路。

可這一次，她沒有停。

媽媽臉色蒼白。

膝蓋每落地一次，身體都會輕輕晃一下。

汗水打濕了她的頭發，嘴唇已經沒有血色。

可她還在跑。

大屏幕上，她超過了第三名。

觀眾席炸開一陣歡呼。

然後，她又超過了第二名。

解說員的聲音變得急促。

“蘇青禾還在追！”

“她還在加速！”

“這是常人難以想象的後程爆發能力！”

最後五十米，她追上了第一名。

兩個人幾乎並肩。

全場所有人都站了起來。

“蘇青禾！”

“蘇青禾！”

“加油！”

媽媽忽然抬起頭。

那一瞬間，我好像看見了年輕時候的她。

不是那個在灶台前彎腰燒火的女人。

不是那個被爸爸一巴掌扇倒在牆角的女人。

不是那個被奶奶罵不會生兒子的媳婦。

也不是那個抱著跑鞋哭著說自己跑不動的媽媽。

她是蘇青禾。

她是那個最耀眼的蘇青禾。

最後十米。

媽媽完成反超，第一個衝過終點線。

彩帶落下了來，全場掌聲雷動。

主持人大喊：

“冠軍！”

“本屆公益馬拉鬆女子組冠軍——蘇青禾！”

工作人員把毛巾披在她肩上，記者圍上來。

閃光燈一下一下亮起。

“蘇女士，您消失賽場這麼多年，為什麼突然回來？”

“是什麼支撐您跑到最後？”

“您知道自己今天創造了奇跡嗎？”

媽媽沒有回答。

她在人群裏找我，找得很急。

一遍又一遍地看向觀眾席，看向賽道邊。

看向每一個可能站著我的地方。

我就站在她身邊，可她看不見我。

我伸手想碰她的手。

可我的手指從她掌心穿了過去。

我輕輕說：

“媽，我看見了。”

“你贏了。”

頒獎的時候，媽媽站上最高領獎台。

燈光落在她身上，她的背挺得很直，眼睛很亮。

那一刻，所有人都在看她。

主持人把話筒遞給她。

“蘇女士，現在最想對誰說話？”

媽媽握著獎牌，眼淚一下子湧出來。

“我想對我女兒說。”

現場安靜下來。

媽媽聲音發顫。

“圓圓，媽媽贏了，媽媽真的跑到終點了。”

“你說得對，媽媽不是跑不動，媽媽隻是跪太久，忘了怎麼站起來。”

她哽咽著笑。

“現在，媽媽站起來了。”

“你等媽媽，媽媽馬上回家。”

我站在台下，眼淚止不住地掉。

我想告訴她，媽，我等著你。

可我不知道，我還能不能等到。

爸爸還想衝進頒獎區。

他被保安攔住，在人群外破口大罵。

“蘇青禾！獎金是林家的！”

“你敢不回來試試！你女兒還在我手裏！”

有人認出了他。

“就是他剛才說要弄死那個病秧子的？”

“這不是家暴嗎？”

“他女兒有心臟病，他還不給藥？”

“報警吧，這種人太可怕了。”

現場保安把爸爸控製住。

爸爸終於慌了。

可媽媽已經不管他了。

她拿著獎牌和獎金證明，衝下領獎台。

她現在隻想回家，見我。

車上，媽媽一直給我打電話。

可是沒人接。

她的手越來越抖，緊緊攥著獎牌。

獎牌邊緣硌進她掌心，她卻像感覺不到疼。

她一遍遍低聲說：

“圓圓，媽媽贏了，我們有錢了。”

“媽媽帶你去做手術。”

“以後媽媽還跑，跑很多很多場，給你掙藥錢。”

“你不是說想去海邊嗎？媽媽帶你去。”

“你不能跑，媽媽背你跑。”

她說著說著，眼淚砸在獎牌上。

我坐在她旁邊，離她那麼近。

近到能看見她睫毛上的汗。

可我碰不到她。

我隻能一遍遍說：

“媽，我在。”

“我一直在。”

車終於停在家門口，媽媽跌跌撞撞下車，衝進院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