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小時候,所有人看到我媽,都會說她是個廢物。
她不會生兒子,不會討男人歡心。
就連挨打的時候,也隻會抱著頭躲。
可直到我在舊報紙堆中,看到了媽媽的照片。
她是省長跑隊冠軍,跑得很快,連風都追不上她。
我問媽媽:“媽,你怎麼不跑了?”
媽媽的眼神黯淡下去。
“跑?跑有什麼用,還不是會挨打,會被瞧不起。”
那天後,我拚命撿垃圾攢錢。
隻為給媽媽再買一雙跑鞋。
可卻被診斷出心臟病。
醫生說,不做手術,我活不過明年。
我把那雙攢了一年才買到的跑鞋塞進她手裏。
“媽,穿上它去跑,隻要拿了冠軍,就有錢給我治病了。”
媽媽渾濁的眼睛突然有了光。
我偷出媽媽被爸爸藏起來的身份證,偷了家裏五百塊錢。
死死抱住暴怒的爸爸的腿。
看著村口那道漸漸消失的背影,發出最後一聲呼喊。
“媽!別停,一直跑下去!”
“記住,你跑得比風還要快!”
......
爸爸的拳頭像是雨點,一下一下砸在我背上。
但我不能鬆手,因為媽媽還沒跑遠。
“賠錢貨!你給老子放開!”
“老子今天打死你這個病秧子!”
他一腳踹在我的肩膀上。
我胸口猛地一疼,眼前發黑。
本就脆弱的心臟,在那一秒差點徹底停跳。
但我咬著牙,死死抱住他的腿,一聲不吭。
媽媽好像感應到了什麼,猛地停住。
我知道她又想回頭。
她這輩子總是這樣。
爸爸一吼,她就回頭。
奶奶一罵,她就低頭。
我一疼,她就想回來抱我。
可這一次不行。
我急得眼淚都掉了出來。
“媽!求你了!別回頭!”
爸爸用力甩動大腿,我被他拖在地上。
後背擦過粗糙的石子,拉出一道道血痕。
“蘇青禾!你要是今天敢跑,我就弄死這個小病秧子!”
媽媽又停住了。
我張開嘴,用盡身體裏最後一點力氣喊。
“媽!要是你不跑,我們都會死在這裏!”
這句話喊完,我喉嚨裏湧上一股血腥味。
胸口疼得幾乎喘不上氣。
可我看見,媽媽終於動了。
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淚。
然後轉身,衝出了村口。
沒有再回頭。
爸爸徹底瘋了,一腳踹在我胸口。
我被踹出去,重重撞在牆角。
胸腔裏一陣悶響。
我張了張嘴,卻吸不進氣。
心臟瘋狂地跳,像隨時會碎掉。
奶奶從屋裏衝出來。
“反了天了!蘇青禾那個賤人反了天了!”
“一個花錢買回來的女人,還敢跑?”
她衝到我麵前,抓住我的頭發,狠狠往後一扯。
“都是你!就是你這個掃把星攛掇的!”
“你自己活不長,還要害得全家不得安生!”
我疼得眼淚直流,卻笑了出來。
沒錯,是我攛掇的,我不後悔。
大伯和三叔也被吵醒了。
他們急匆匆跑進院子,一聽說媽媽跑了,臉色都變了。
“二哥,趕緊追啊!”
“她要是真跑到城裏,上了電視,以後村裏人怎麼看咱們家?”
“那比賽獎金可不能讓她拿走!一個女人,拿了錢還不是貼她娘家?”
爸爸低頭看我。
“把這個小的給我捆起來。”
“蘇青禾最心疼她。有她在,不怕蘇青禾不回來。”
大伯和三叔立刻過來拖我。
我想掙紮,可是心臟痛得厲害,手指頭都使不上力。
爸爸一邊走,一邊罵。
“一個連一年都活不過去的短命鬼,還敢學人反抗?”
我哆嗦著伸手去摸口袋,藥在那裏。
隻要吃一片,心臟病的症狀就會緩解。
爸爸看見,一把搶走我的藥瓶。
“想吃藥?讓你媽滾回來。”
他說完,當著我的麵,把藥瓶扔進院子的水缸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