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一大早。
“少夫人,外頭都傳瘋了!”
青梅拿著一張宣紙跑進來。
我糾正她:“叫小姐。”
“是,小姐。”
青梅氣喘籲籲地把宣紙鋪在桌上。
那是一張臨摹的布告。
“寧語柔今日一早,暈倒在城南最繁華的街頭。”
“手腕上還纏著紗布。”
“她身邊放著一幅字,是她親筆寫的。”
我低頭看去。
“若非語柔多留一日,便不至知念姐與長淵哥反目,是語柔的錯。”
字跡娟秀,透著一股子楚楚可憐。
青梅氣得直跺腳。
“現在滿城都在罵您,說您仗著將軍府的權勢欺負孤女。”
“說您心胸狹隘,逼得寧姑娘割腕自盡。”
我翻過那張紙。
背麵有一行批注,是謝長淵的字跡。
“錯不在你,在人心涼薄。”
我看著那八個字,心裏再無半點波瀾。
不舍之人,對我沒有半分心疼,我便釋懷了。
“小姐,我們怎麼辦?”
“不怎麼辦。”
我走到書案前,提起筆寫下一行字。
“讓人在城中最繁華的茶樓外,把這張布告貼出去。”
青梅湊過來看。
“楚家三千畝軍屯田,本月底前收回。”
“屆時現有佃戶請憑舊契到楚府換領新約,與謝府再無關聯。”
旁邊附了一行小字。
“另:楚家的嫁衣、床鋪、胭脂、繡花鞋,概不收回。謝府有需要的,盡管留著。”
青梅眼睛亮了。
“奴婢這就去辦!”
當天下午,全城茶樓炸了鍋。
說書先生拍著醒木,唾沫橫飛。
“諸位,這可是開天辟地頭一遭!”
“新娘子大婚當天被攆下花轎,第二天就把陪嫁全拉回來了!”
台下有大娘鼓掌。
“走得好,換了我閨女我也這麼幹!”
我坐在茶樓二樓的雅座裏,聽著下麵的議論。
心情出奇地平靜。
可這,還不夠。
寧語柔敢割腕,說明她還有後手。
我起身離開茶樓,回了楚家。
直接去了後院的密室。
那間新宅裏,原本設有楚家特製的【銅雀暗屏。】
那是牆壁中暗藏的銅鏡陣列,可以將室內影像刻印在特殊絹帛上。
原是將門女眷的防身手段。
我把昨天從新宅拆回來的絹帛鋪在燈下。
畫麵有些模糊,但足以看清。
那夜,寧語柔獨自走進新房。
這本該是我的洞房夜。
她先試了我的鳳冠,又穿上嫁衣在鏡前左右照看。
最後坐在婚床上,對著鏡子練表情。
哭一次,不滿意。
再哭一次,還不滿意。
第三次,她滿意地嘀咕:“我都這樣了,她還是不肯讓一步。”
然後她推開窗,窗外站著一個黑影。
是個女人。
寧語柔對那個女人低語。
“她已經走了。等三朝回門那天,我再把那份東西亮出來,謝家就徹底亂了。”
“謝長淵呢?”
黑影問。
寧語柔捂著嘴笑。
“他啊,蠢得正好用。”
“隻要我一哭,他就覺得全天下都在欺負我這個義妹。”
她理了理嫁衣的領口。
“等那份認親文書一亮出來,他就不是我的義兄了。”
“到時候......”
她笑得意味深長。
“這身嫁衣,遲早也該換個名字繡上去。”
我死死盯著絹帛上的畫麵。
認親文書?
不是義兄?
我猛地站起身,對著門外吩咐。
“去請我父親過來。”
“出大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