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這門怎麼從裏麵落鎖了?”
青梅推了推新房的院門。
我沒說話,抬腳直接踹開了那扇朱紅色木門。
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慘叫。
院子裏靜悄悄的,我徑直走向主屋。
推開門的那一刻,我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藥味,混雜著我常用的海棠香。
寧語柔正坐在梳妝台前。
她身上穿著我的正紅色寢衣。
那是我娘花了三個月,一針一線繡出來的並蒂蓮。
她手裏拿著我的玉梳,正對著銅鏡理頭發。
聽到動靜,她驚慌失措地轉過頭。
腳上踩著的,是我那雙還沒來得及穿的珍珠繡花鞋。
“知念姐......”
廚房的簾子被掀開。
謝長淵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白粥走了出來。
看到是我,他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皺起眉頭。
“你來了正好。”
“語柔昨晚受了驚,我讓她先住下了。”
他把粥放在桌上,語氣理所當然。
“你別陰陽怪氣的,她身子弱,膽子小,經不起你這將門虎女的嚇。”
我看著那張熟悉的臉,喉嚨突然湧上一股酸水的味道。
更絕的是,寧語柔身後那張拔步床上,鋪著我的陪嫁鴛鴦繡被。
紅紅的。
被角還有被人揉捏過的褶皺。
“謝長淵。”
我指著那張床。
“這是我的新宅、我的嫁衣、我的妝匣、我的床。”
“你讓另一個女子住在這裏,用我所有的東西。”
“然後你告訴我別多想?”
謝長淵上前一步,擋在寧語柔身前。
“你明知道語柔敏感......”
“她敏感?”
我打斷他。
“那我就應該大大方方,全送給她?”
我轉頭看向門外的親衛。
“把箱子抬進來。”
十幾個穿著鐵甲的親衛魚貫而入,手裏抬著紅木空箱子。
寧語柔嚇得尖叫一聲,躲到了謝長淵背後。
“長淵哥,我怕......”
謝長淵臉一沉。
“楚知念,你拿這麼多箱子來做什麼?”
“搬家。”
我走到梳妝台前,把上麵的金釵玉環一股腦掃進箱子裏。
“就因為一晚上?”
謝長淵拔高了聲音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就是個不可理喻的潑婦?”
我停下手裏的動作。
“不可理喻?”
我拉上箱子,抬頭直視他。
“是因為你到現在都覺得,隻要你說一句語柔害怕,語柔身子弱。”
“我就該把所有東西,包括這場親事,都讓出去。”
寧語柔從他背後探出頭。
“知念姐,你別怪長淵哥,都是我的錯。”
她揪著那件屬於我的寢衣下擺。
“我這就脫下來還給你......”
她說著就要解扣子,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。
謝長淵一把按住她的手。
“脫什麼脫!一件衣服而已,她楚家缺這點東西嗎?”
他轉頭怒視我。
“楚知念,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嗎!”
我看著他憤怒的眼睛。
五年前那個在雪地裏為我捂腳的少年,已經徹底死在了昨天。
“我不逼她。”
我語氣平靜。
“我成全你們。”
我指著親衛抬出去的箱子。
“這裏的每一件置辦,都是楚家買的。”
“這套宅子,是楚家給的陪嫁。”
謝長淵瞪眼看著我。
“你瘋了,你要把房子收回去?”
“不然呢?”
我反問。
“留給你們做狗窩?”
寧語柔捂著臉痛哭出聲。
“長淵哥,我們走吧,我不配住在這裏......”
謝長淵心疼地將她攬入懷中。
“楚知念,你真是讓我惡心。”
他咬牙切齒。
“你以為拿宅子就能要挾我?”
“那最好。”
我走到門口。
“記得把你們的垃圾都帶走。”
青梅帶著人開始拆床榻。
謝長淵護著寧語柔往外走。
走到院門口,他停下腳步。
“楚知念,你會後悔的。”
我看著他挺直的背影。
“謝長淵,叫她把我的寢衣脫下來再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