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就在鋒利的邊緣快要割進皮膚的那一秒——一隻寬大溫熱的手穩穩握住了我顫抖的手腕。
我被輕輕往後帶了半步,避開地上所有碎渣。
一道低沉的男聲落在我頭頂,帶著壓下去的怒意。
“我在微信上跟你說過。”
“看不清的時候,站在原地。”
“等我來。”
我渾身繃緊。那聲音——我在無數個深夜聊天時腦補過它的樣子,低沉的、平緩的、不帶多餘情緒的。
沒有一種想象比此刻它真實落在耳邊更讓人心驚。
他蹲下身,另一隻手扣住我的後腦勺,把我往後帶了半步。
然後一副嶄新的眼鏡架上我的鼻梁,世界在瞬間變清晰。
眼前的男人大約二十五六歲,輪廓深邃,眉骨很高,半蹲著看我,眉頭微皺。
“度數對嗎?”
我愣愣點頭。分毫不差。
“你怎麼知道我的度數?”
“你上周發過驗光單數據。右眼八百,左眼七百五。”
他站起身把我從地上拉起來,手掌幹燥溫熱,力道穩得我完全不需要自己使勁。
“我配了一副備用的,想著周末給你寄。”
他頓了一下,“但今天我剛好在你們市的中院處理一個案子。離開法院以後直接開過來的。到的時候你已經在地上摸了。”
我注意到他攥著我手腕的指節泛白,那是用了遠超必要的力氣。他怕我再蹲下去碰到玻璃。
裴硯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:“你誰啊?誰讓你碰她的?”
陸淮沒回頭,從內袋掏出手機,點開一段視頻直接懟到裴硯辭麵前。
“先看完,再決定要不要繼續丟人。”
那是他到達後用手機拍下的畫麵。
角度從遠處的停車場方向,林婉拍掉我手中眼鏡的動作清清楚楚,她踩碎鏡片的那一腳精準、刻意。
裴硯辭臉色慘白。
林婉往他身後縮:“硯辭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,腳抽筋了——”
“定製高度近視鏡片,加鏡架,加工費,五千二。”陸淮打斷她,聲音平淡,調出手機裏的電子發票亮了一下。
“現在轉賬,還是走法律程序?”
“五千?一副眼鏡?”林婉拔高音量。
“高度近視的非球麵定製鏡片。你不信可以自己去任何一家眼鏡店問價。”
裴硯辭盯著發票,喉結滾了一下,掏出手機轉了賬。
轉賬到賬提示音響起,林婉拽住他的袖子:“硯辭!你居然真替她出錢——”
裴硯辭甩開她的手,沒說話。
陸淮收起手機,側身將一隻手搭在我肩膀上。
“走。先處理額頭的傷。”
他帶我從裴硯辭和林婉中間穿過。經過裴硯辭身邊時腳步微頓,沒有看他,隻留下一句話。
“以後,離她遠點。”
裴硯辭站在原地看著我們的背影,嘴唇動了一下,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