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老太太立刻跳了起來,氣急敗壞地拍打我的手臂。
“你這個不孝女啊,連母親都不認了!”
我忍住痛,後退了一步。
“你說你是我的母親,那我的生日是哪年哪月哪日?”
她頓時怔住,張著嘴巴沒說話。
“我的電話號碼是多少?”
她的眼神開始閃躲。
“老家的地址呢?”
她徹底不說話了,隻是捂住胸口,好像被我氣得說不出話似的。
老頭適時站了出來,手指差點戳到我的臉。
“你這是什麼態度!怎麼跟你媽說話的!審犯人嗎?”
“我隻是在確認事實。”
我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。
“你們說是我的父母,那這些都是最基本的信息。說不出來,就說明你們在撒謊。”
老頭被我噎了一下,臉漲得有點紅。
萬玲玲打岔,聲音軟了下來。
“哎呀,楊婧,你別這樣。”
她語氣溫柔,好像在幫我們調解似的。
“叔叔阿姨年紀大了,記性不好也正常。你跟他們較這個真幹嘛呀?”
“你現在就想清楚,這套房子到底要不要。”
“要,咱們就辦手續。不要,那隻能把名額讓給別人了。”
她露出了一絲為難。
“不過......你占了這麼久的認籌名額,導致其他客戶想買都買不了,這個‘名額占用費’你得交!”
“按照公司的規定,已經簽訂《商品房認購意向書》的,要收百分之五的占用費。”
三百萬的百分之五,是十五萬。
我幾乎要笑出來。
明碼標價之外的加價銷售,這是典型的價格違法行為。
《商品房銷售明碼標價規定》第十二條:經營者不得在標價之外加價銷售商品房,不得收取任何未予標明的費用。
萬玲玲,膽子真大。
“這個‘名額占用費’,有物價局的備案嗎?”
萬玲玲的臉僵住了。
“這個......這個是公司的規定......”
“公司的規定,大得過法律嗎?”
萬玲玲不說話了,她眼裏露出了慌亂。
顯然事情的發展,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樣順利。
她看向了眾人,大聲地呼喊。
“大家評評理啊,她占用了名額,簽訂了意向書,結果還不肯賠償占用費,這樣的人是不是無賴!”
圍觀的人越來越多。
有人舉著手機在拍,有人在交頭接耳。
“這姑娘看起來斯斯文文的,怎麼幹這種出爾反爾的事!”
“對啊,不想買就直接承認,幹嘛連父母都不認?”
“現在的年輕人,唉。”
萬玲玲臉上的笑容更深了,那眼神好像在說。
“你跟我講法律,你跟圍觀的人講得清楚嗎?”
我的手指攥緊了一下。
這是一種極其廉價的道德綁架。
但廉價歸廉價,效果很好。
因為大部分人沒有耐心去分辨誰在撒謊,他們隻需要一個能讓他們站在道德高地上的故事。
老太太趁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,就地哭嚎。
“沒天理啊!女兒不認爹媽啊!說好買房養老,現在翻臉不認人啊!”
“我命苦啊,養了個白眼狼啊!”
老頭拍著老太太的後背,眼圈紅了。
“老伴兒,別哭了,別哭了......”
他轉頭看向我,目光裏有憤怒。
“你看看你把你媽氣的!還不快道歉付錢!”
我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
萬玲玲依然還在勸。
“阿姨您別哭了,身體要緊。”
“楊婧她可能就是一時想不開,您給她點時間......”
她在替我“解釋”,但其實都表明了“我答應了卻反悔”的事實。
老頭氣得一拳揮了過來。
幸虧我早有準備,後仰躲開了。
他沒打到,氣喘籲籲地大喊。
“老家拆遷分了一千萬,全都進了你的腰包,如今讓你掏三百萬買房,你就不肯,你的良心被狗吃了!”
圍觀的人群再次爆發了議論。
“原來她這麼有錢啊,看不出來啊。”
“真是白眼狼!拿到了宅基地的拆遷款,居然就把爸媽給拋棄了,這還是人麼?”
我皺眉。
老家拆遷的事,我沒告訴其他人。
隻有同在老家的幾個老同學因為一起被拆遷,他們才知道了一些情況。
看來萬玲玲為了拿下我,提前做好功課了。
萬玲玲看向我,顯得一臉無奈。
“楊婧,你到底買還是不買?別占著名額,我很難做啊!”
“她敢不買,我就打死她!”
老太太爬了起來,朝著我揚起了手。
我掏出手機,按下了三個數字。
“我勸你別動手,不然我就報警了!”
老太太怔住了,手停在了半空中,放也不是,不放也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