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
高考數學成績出來，我考了49分，全省單科第一。

升學宴上，父親當著所有親戚的麵宣布：

“既然考了149，那大學每個月的生活費，就給149塊！”

小姑在旁邊連連鼓掌：“大哥這挫折教育絕了，女孩子就得這麼苦養，以後才不虛榮。”

開學第二個月，我為了省錢連吃白水煮麵，胃出血進了急診。

打電話求救，父親的答複是：“連這點苦都吃不了，讀再多書也是個廢物。”

第二年，他卻給高考總分才考了250分的弟弟，直接轉了25000塊錢去歐洲遊。

他的理由理直氣壯：“男孩得富養，咱們家規矩，考一分，爸給一百！”

六年之後，父親突發重病，全家逼我掏錢搶救。

我看著病房的門牌號，笑了：“您住的是12號病房，那這搶救費，我就按12塊給吧。”

......

砰！

我爸把酒杯重重磕在包廂的圓桌上。

“既然林盼兒數學考了149分，那大學每個月的生活費，就給149塊！”

喧鬧的包廂裏瞬間死寂。

我握著筷子的手猛地一抖，夾著的半塊魚肉掉在盤子裏。

149塊？

在物價飛漲的上海，這連半個月的飯錢都不夠。

“爸，你開玩笑吧？”

我試探性開口。

我爸還沒開口，大伯就指著我的鼻子，唾沫星子橫飛。

“誰跟你開玩笑！女孩子一旦手頭有閑錢，心就容易野！”

“你爸這是在讓知道掙錢多難，免得去大城市學壞了！”

“他這是在給你立規矩！”

我紅著眼眶，盯著他漲紅的臉。

剛剛在包廂門口，大伯說我考了全省單科第一，搶了他寶貝兒子的風頭。

他覺得丟了麵子，就要在飯桌上把我踩進泥裏。

旁邊的小姑立刻站起來，雙手用力一拍。

“哎喲，大哥這招絕了！”

“現在外頭女大學生多虛榮啊，天天攀比買包買化妝品。”

“咱們老林家，就得這麼苦養，以後才本分！”

我攥緊拳頭，指甲死死掐進手心。

“可是住宿費和書本費呢？149塊連書籍費都不夠！”

“學費你自己貸款去！”

我爸大手一揮，直接打斷我的話。

“我把你養到十八歲，盡到義務了！”

“想要錢，自己出去刷盤子掙！”

我看著這一桌子吃得滿嘴流油的親戚，試圖找到一個幫我說話的人。

我媽坐在角落裏，嘴唇動了動。

“大強，上海物價高，要不......”

“閉嘴！”

我爸扭頭狠狠瞪了她一眼。

“頭發長見識短，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嗎？”

我媽立刻縮回脖子，低下頭，再也不敢吭聲。

“姐，你這不行啊。”

一直在旁邊低頭打遊戲的弟弟林耀，用胳膊肘用力撞了我一下。

他嘴裏嚼著一塊糖醋排骨，油光滿麵。

“149塊能在上海買杯手衝咖啡喝嗎？”

他湊到我耳邊，壓低聲音，語氣裏全是幸災樂禍。

“要不你求求我？”

“我把我遊戲裏打怪爆的金幣，送你點買饅頭吃？”

說完，林耀把手機屏幕直接懟到我眼前。

上麵是一套剛充值買的極品遊戲皮膚，付款界麵赫然寫著：6 48元。

這抵得上我四個多月的生活費。

“拿開。”

我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，反手推開他的手機。

林耀立馬扯著嗓子嚎起來。

“爸！你看我姐！考了個第一就發脾氣推我！”

我爸猛地站起身，一把掀翻了我麵前的骨碟。

“你衝誰甩臉子呢！”

他從鼓鼓囊囊的皮包裏掏出一疊皺巴巴的零錢。

一塊、兩塊、五塊、十塊。

他把這些零鈔啪的一聲拍在桌上，散得到處都是。

“嫌少？嫌少這149你別拿！”

“有本事你餓死在外頭，別丟老林家的臉！”

滿桌子的人都停下筷子，像看猴戲一樣看著我。

小姑捂著嘴偷笑，大伯假惺惺地搖頭歎氣。

我的心像刀紮一樣疼。

149分，全省單科第一。

這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，刷了幾十本題換來的。

本以為我可以成為家人的驕傲。

卻沒想到換來的，就是這149塊錢的施舍。

我深吸一口氣，彎下腰，把桌上那一把零鈔一張張抓進手裏。

我爸冷哼一聲，坐回椅子上，繼續跟大伯碰杯拚酒。

林耀衝我做了個鬼臉，低頭繼續打他的遊戲。

我沒哭也沒鬧，默默把桌上那一把零錢揣進兜裏。

因為我知道，在這個家裏，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