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章雪梅!你出來!你林家欠的賬,今天得說清楚!"
是一個陌生的男聲,粗嗓門,底氣十足,帶著一股子混不吝的勁兒。
我皺了皺眉。
走到走廊口往下看。客廳裏,已經擠進來七八個人。
為首的男人,我認出來了。
媽媽的遠房表弟,章建國,五十來歲,穿一件亮麵皮夾克,頭發往後梳,油得能照出人影。
據說年輕時跟著人做過工程,賺過一點錢,後來投資失敗,窟窿越來越大,這兩年開始四處找親戚"要債"。
今天他手裏多了樣東西——
一疊厚厚的文件,往茶幾上一摔,摔得茶杯跳起來又落下。
"林承遠,這是你當年親手簽的股權轉讓協議。"
"林氏集團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,當年說好用來抵我墊進去的那筆錢。"
"白紙黑字,現在拿出來,你認還是不認?"
爸爸林承遠臉色鐵青,坐在對麵沒動。
媽媽章雪梅聲音都變了調:
"章建國!你腦子清醒嗎?什麼協議?什麼股份?"
"哎,嫂子你別急。"章建國笑了一聲,那笑容油膩得像沒擦幹淨的鍋,"你問問承遠哥,當年的事,他心裏清楚。"
"這協議筆跡鑒定過了,公證處也備過案,你們要是不認,法院見。"
"但要是現在談,我這人好說話,價錢上咱們還能商量商量——"
媽媽捂著胸口,臉色唰地白了。
她往後踉蹌了一步,林嬌眼疾手快撲上去,根本沒接住,兩個人一起滑倒在地毯上。
"媽!媽你怎麼了!"
林嬌聲音都劈叉了,爸爸也騰地站起來,膝蓋撞在茶幾角上,茶水潑了一地,
但沒人顧得上看。
因為爺爺坐在客廳最角落的那把椅子上,
隻手撐在椅子扶手上,臉色灰白,胸口起伏得越來越快。
"快打10!"
客廳裏亂成了一鍋沸騰的粥。
章建國站在原地,環顧四周,表情沒變,反而往椅背上一靠,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糖,慢條斯理地剝開糖紙。
"都別慌,先救人。"
"但我這些兄弟今天來了,不談出個結果,誰也別想送客。"
他把糖紙揉成一團,隨手扔在林家的紅木地板上。
滿屋子的人,沒有一個吭聲。
我站在二樓走廊上,手裏還拿著那張舊報紙。
往下看著這場鬧劇。
三年了,我一個字都沒說過。
但今天,我不想再忍了。
我把報紙疊好,敲了敲扶手。
“啪——”
報紙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音,
卻像一柄冷鐵,瞬間封住了大廳所有人的喉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