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方圓幾個村莊都知道,我修車那叫一絕,但我每天隻修三輛!
隻要車鑰匙交到我手裏,管你是不是報廢成鐵餅,我必讓你重新上路。
這天,幾百號人死死堵在了修車鋪門外。
求救的,是個全網敬仰的“鄉村校長”。當年為了接送山裏的留守兒童貼盡家底,現在大巴卻出了車禍發動機報廢,明天就要耽誤中考。
縣記者得到消息趕來,幾千萬網友在線等我披上戰袍,替校長修好大巴。
村長急得直冒汗:“強子!接吧!這可是感動全國的好人啊!接了絕對名利雙收!”
我盯著校長遞過來的一袋零錢,又看了看大巴斷裂的底盤。
“這輛車,我不修!”
......
“哐當——!”
一把沾著黑底殼油的重型大扳手,被我隨手砸在水泥地上。
砸出一溜火星子。
三伏天的毒太陽跟下了火似的,烤著我的修車鋪。
空氣裏全是機油味和汗臭味。
門外,烏泱泱堵了幾百號人。
站在最前麵的,是十裏八鄉出了名的“大善人”,鄉村老校長李德海。
而在他旁邊急得團團轉的,是咱們村的老村長。
老村長太老了,背佝僂得像一張拉滿的弓。
此刻,這位在村裏說一不二的老爺子,正滿頭大汗地死死拽著我的胳膊。
渾濁的眼底全是焦急。
“強子!接吧!”
“這可是感動了十裏八鄉的好人啊!娃們明天中考,耽誤不得!”
“你接了這單,絕對名利雙收!”
我被他拽著,心裏像塞了團浸水的破棉花,悶得發疼。
我怎麼會不知道老村長是什麼人?
當年村裏窮得連條土路都沒有,是他把自己的棺材本全掏出來,墊了修路的錢。
我陳強十歲逃荒流落到這兒,餓得在牛圈的泥地裏打滾啃樹皮。
是老村長端了碗熱乎的棒子麵糊糊,把我這條狗命從閻王爺手裏硬拽回來的。
可以說,沒有這個窮村子,沒有老村長,我陳強早化成灰了。
他在我心裏,比親爹分量還重。
可現在,我看著老村長那張急得發白的臉。
又轉頭,死死盯著李德海。
李德海哆哆嗦嗦地捧著個破塑料袋。
裏麵全是沾著汗泥的毛票、硬幣,碰在一起嘩啦作響。
“強子......陳師傅......”
李德海眼眶通紅,“我知道你這兒規矩大,一天隻修三輛車。”
“可是......這大巴要是趴窩了,山裏那四十五個娃,明天的中考可就全毀了啊!”
說著,他膝蓋一彎,就要往滿是油汙的地上跪。
“這錢不夠,我給你打欠條!我這把老骨頭抵給你成不成?”
“校長!你別求他!”
旁邊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老師急了。
眼珠子瞪得溜圓,衝我吼:
“陳強!你他媽心是石頭長的?!”
“李校長為了這群娃連命都能豁出去,你那點破規矩算個屁啊!”
老村長氣得嘴唇直哆嗦,拐杖把水泥地杵得震天響。
“陳強!你忘了你當年餓得啃泥巴,是誰喂活你的?!”
“是我們村!”
“現在村裏的娃要用你的手藝,你跟我提規矩?”
“行!你今天哪怕是看在我這把老骨頭的麵上,就當把當年的救命恩情還了,修不修?!”
我閉上眼,後槽牙咬得口腔裏全是血腥味。
我陳強是個粗人,靠著這門手藝在鎮上立足。
我比誰都清楚,這群山裏娃想考出去有多難。
也比誰都想還老村長這份恩情。
但我睜開眼,死死盯著那輛大巴車。
冷笑出聲。
“一碼歸一碼。”
我撣了撣衣服上的煙灰,眼神沒有一絲溫度。
“村長,當年的糊糊我記一輩子。”
“但今天這輛車,別說是你開口,就是玉皇大帝下凡,我也隻有三個字——不、可、能。”
說著,我轉頭看向蹲在門邊、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的王大爺。
“王大爺,你那台拉大糞的破拖拉機,開進車間。”
“今天最後一個名額,是你的。”
全場瞬間死寂。
落針可聞。
半秒鐘後,人群徹底炸了。
“草!你他媽瘋了?!”
“寧願修一輛拉屎的拖拉機,也不修大巴?!”
“白眼狼!不得好死啊!”
麵對著鋪天蓋地的指責,我扯過一塊臟毛巾。
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上的黑泥。
“這輛車,老子不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