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你算個什麼東西!”
人群裏猛地衝出一個光頭壯漢,一腳狠狠踹翻了我門口的廢機油桶。
黑油淌了一地,散發著刺鼻的焦臭味。
這光頭是大彪,鎮上開黑修車廠的,平時沒少搶我生意。
“兄弟們聽好了!”
大彪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亂飛。
“這小子就是個隻認錢不認人的畜生!”
“李校長那是活菩薩,他在這擺譜,惡心誰呢!”
“李校長,他陳強不修,我修!”
“我連夜幹,絕不耽誤娃們明天考試!”
人群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叫好聲。
李校長激動得渾身發抖,死死握住大彪的手:
“大彪兄弟......你是好人啊!”
“別急著謝。”
我靠在門框上,“啪”地點燃了煙。
“就他大彪那點換機油的三腳貓功夫,別說修,他連拆都拆不明白。”
大彪惱羞成怒,帶著兩個小弟,氣勢洶洶地鑽進了大巴車底。
“當啷!哢嚓!”
車底傳出幾聲極其暴力的敲擊聲。
緊接著。
“滋——砰!”
一聲悶響!
大巴車前蓋縫隙裏,突然噴出一股濃烈的黑煙!
刺啦啦的電火花瞬間往外直冒!
“哎喲臥槽!”
大彪連滾帶爬地從車底鑽出來,半邊眉毛都被燒糊了。
他咳嗽連連,一把推開上來攙扶的李校長:
“咳咳......草!這特麼什麼破車!”
“裏頭線路全老化了,一碰就短路燒線圈!神仙來了也修不好!”
人群齊刷刷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所有人的目光,再次唰地一下,全釘在了我身上。
鎮上的人都知道,大彪修不了的絕活,隻有我能接。
就在這時,人群裏突然擠出一個瘸腿老頭。
一口濃痰,直接“呸”地一聲吐在我腳邊。
“黑了心的蛆!”
我認得他,村東頭的老李。
上個月半夜下暴雨,他三輪車刹車線斷了,連人帶車栽進溝裏。
是我冒著大雨免費幫他拉出來修好的,連個零件錢都沒收。
現在,老李指著我的鼻子罵得比誰都歡:
“大夥兒看清了吧!”
“這小子就是個唯利是圖的畜生!”
“平時裝得多講義氣,一到這關乎幾十個娃命運的節骨眼上,就原形畢露了!”
“李校長這麼偉大的人,怎麼就遇上你這麼個狼心狗肺的東西!”
我連看都沒看地上的那口痰,深吸了一口煙。
還沒等我開口,人群一陣騷動。
幾個村裏老娘們,硬生生把我老婆從後院拽了出來。
她懷裏還死死抱著剛滿三歲的女兒。
嚇得臉色煞白,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。
“強子,我求你了......”
老婆踉蹌著撲過來,一把死死抱住我的胳膊,哭得喘不上氣。
她嘴唇不停地開合,眼淚把臉上的灰衝出一道道泥印子。
我看著她紅腫的眼睛,腦子裏嗡嗡作響,壓根連一個字都沒聽進去。
我隻知道她在求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