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小產剛從手術台下來,老公就給我發來消息。
【這個月電費少A了一毛,轉我。】
我一個人坐在醫院冰冷的長椅上,麻藥還沒過,小腹疼得發緊。
下一秒,朋友圈跳出一條新動態。
是他帶的實習生。
照片裏,她抱著一束“有錢花”,笑得明媚張揚。
她脖子上的四葉草項鏈,正是我前天在老公購物記錄裏看到的那條。
她配文:
【我不要很多錢,我要很多愛。】
我這才想起,今天是520。
也是我和他結婚五周年。
這五年,我們一直AA到小數點後兩位。
我洗澡超過二十分鐘,他讓我補熱水器電費;
我半夜餓了煮包泡麵,他連燃氣費都要跟我平攤;
就連我媽腎衰竭住院,等著救命錢。
他沒借我一分,隻甩來幾個網貸鏈接。
看著朋友圈,我忽然笑了。
原來他不是不會花錢,隻是舍不得花在我身上。
我低頭笑了笑,給那條朋友圈點了個讚。
然後把最後一毛錢轉給了他。
從此,
我和他,兩清。
......
周敘衡回來時,手裏還拎著西裝外套和一個包裝袋。
我一眼就認出來了。
是那個奢侈品牌的袋子。
和許梔寧朋友圈裏那條項鏈,一個牌子。
他走進來,看見我醒著,隻抬了下眼。
“你今天在家?”
說完,他像是才想起什麼,把那個包裝袋揉了兩下,順手塞進了垃圾桶。
動作很快,像怕我看見。
他脫下外套,鬆了鬆領帶,語氣平常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“晚上部門聚餐,順便給實習生慶祝轉正,回來晚了點。”
他走到冰箱前,拉開門看了一眼。
裏麵放著一盒朋友前幾天送我的車厘子,我一直沒舍得吃。
他伸手拿出來,看了看標簽,又回頭看我。
“這個不是共同購買吧?”
我點頭:“不是,朋友送的。”
“那就不算家用。”他把盒子放回去,拿出手機低頭記賬,“你自己結清。”
我看著他手指在屏幕上點來點去,突然想起兩個月前的那一夜。
那天我媽腎衰竭,醫生說必須馬上交手術押金。
我把能借的人都借遍了,信用卡刷空,手裏還差四萬八。
淩晨一點,我蹲在醫院樓梯間裏,給周敘衡打電話,哭得嗓子都啞了。
我說:“敘衡,你先借我,我媽撐不了多久了,我以後慢慢還你。”
那邊安靜了幾秒,然後他說:
“你媽這個情況本來就是個無底洞,我給你發幾個正規網貸平台,你自己看著辦。”
說完,他就把電話掛了。
下一秒,我微信裏收到三個網貸鏈接。
我那時候還騙自己,他隻是理性,隻是不想情緒用事。
可後來我才知道,就在同一個月,他給許梔寧報了一個高端進階培訓班。
學費三萬六。
同事問他,一個實習生而已,值得嗎。
他說:“年輕人的前途不能耽誤。”
想到這裏,我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湧。
他從來不是不會花錢。
他隻是舍不得花在我身上。
周敘衡記完賬,抬頭看我一眼。
“你臉色怎麼這麼差?”
我沒回答,隻問:“聚餐開心嗎?”
“還行。”他走去拿睡衣,“小姑娘第一次正式轉正,情緒有點激動,大家就多陪了一會兒。”
他說著往浴室走。
門剛關上,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就響了。
是語音邀請。
備注跳在屏幕上。
梔寧。
我看著那個名字,沒動。
手機響了兩遍,浴室門就開了,周敘衡頭發還滴著水,腳步卻很快,伸手就把手機拿起來接了。
和剛剛對我說話時那種公事公辦的口吻完全不一樣。
他聲音放低了些。
“怎麼還沒睡?”
“不是跟你說了少吃涼的,胃剛不舒服就別碰冰飲。”
“項鏈喜不喜歡?你不是念叨很久了麼。”
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,他笑了一下。
“喜歡就行,別亂想,轉正禮物而已。”
“早點睡,明天別遲到。”
他說完,才把語音掛斷。
一抬頭,正好對上我的視線。
他神色頓了下,隨即又恢複如常。
“你看我幹什麼?”
我看著他,聲音有點發啞。
“周敘衡。”
“我今天去醫院小產了。”
他愣了兩秒,突然皺起眉。
“這麼大的事,為什麼不提前跟我商量?”
我沒說話。
他繼續往下說,語氣裏甚至帶著責怪。
“你知不知道,這會直接打亂家裏的財務規劃?”
“現在突然小產,前麵那些安排全部作廢,還會多出一筆治療和休養支出。”
他頓了頓,像是真的在認真算賬。
“聞知夏,你至少該提前告訴我一聲。”
我坐在床上,看著這個跟我結婚五年的男人,突然什麼都感覺不到了。
從前我總以為,隻要我再忍一忍,再多體諒他一點,他總會有回頭看我的時候。
可現在我才明白,不會了。
我低頭,拿起手機,點開郵箱裏那封已經躺了三天的異地調崗確認函。
之前我一直沒回複。
因為我舍不得這段婚姻,也舍不得賭上最後一點體麵。
現在,我沒有猶豫,直接點了同意。
發送成功的那一刻,我聽見周敘衡在旁邊問我:
“你在弄什麼?”
我抬起頭,看著他,平靜地說:
“沒什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