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3.
我沒說話。
我在數秒。
上次過敏,從吃到發作,大約五分鐘。
上上次,三分鐘。
上上上次,十分鐘。
每次都不一樣,每次都會來。
我盯著手機上的時鐘。
17:42。
一分鐘過去了。沒事。
兩分鐘。沒事。
三分鐘。我開始覺得喉嚨有點緊。
不是心理作用。
我知道不是。
“程浩。”我拉了拉他的袖子,“我開始了。”
他甩開我的手。
“別裝了。”他壓低聲音,“你能不能消停一會兒?”
喉嚨越來越緊了。
像被人掐住,但不是特別用力,隻是輕輕捏著。
我知道這隻是開始。
“媽,我們先走了。”
我站起來。
婆婆沒說話,她在吃菜。
大姑子也沒說話,她在看我,嘴角那點笑意還沒散。
程浩坐著沒動。
“你給我坐下。”他說。
“程浩,我真的開始了。”
“你每次來我家都這樣!”
他的聲音突然大了,全桌都聽見了。
“不是頭疼就是肚子疼,不是過敏就是低血糖,你到底什麼意思?”
我沒說話。
喉嚨更緊了。嘴唇開始發麻。
我伸手去夠包,包在身後的椅子上,拉鏈還沒拉開。
“我問你話呢!”
程浩站起來,椅子往後一推,在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。
“你到底什麼意思?是不是不想來我家?不想來你就直說!”
“每次都要演這一出,你不累我都累了!”
我的嘴唇已經腫了。
我能感覺到,上嘴唇在往外翻,像被人打了一拳。
“程浩,我真的喘不上氣了。”
我的聲音變了,像是嘴裏含著棉花。
大姑子終於放下茶杯了。
“喲,還真腫了?”她湊近看了看,“媽,你看她嘴唇。”
婆婆瞥了一眼,又轉過去了。
“急什麼,過會兒就好了。”
她說:“上次不也這樣?大驚小怪的。”
程浩看了我一眼,又坐下了。
“你先坐下。”他說,“喝口水就好了。”
我沒坐。
我在翻包。
抗過敏藥在夾層裏,我用小藥瓶裝著,藥瓶外麵貼著一張紙條,是我自己寫的:
救命用的,別扔。
手在抖。
拉鏈拉不開。
嘴唇已經腫得像兩根香腸了,舌頭也腫了,口腔裏像是塞滿了棉花。
“程浩......”我叫他。
他沒應。
他在跟姑父喝酒。
“程浩!”我又叫了一聲,聲音更小了,因為舌頭腫了,字都咬不清楚。
他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我舉著藥瓶,手在抖,藥瓶差點掉地上。
他看了一眼,又轉回去了。
“吃吧吃吧。”他擺了擺手,像趕蒼蠅一樣。
我把藥倒出來,兩粒,扔進嘴裏。
咽不下去。
喉嚨太緊了,水也喝不進去。
藥片粘在舌頭上,開始化了,苦得要命。
“水。”我拍程浩的肩膀,“水。”
他沒動。
“程浩,水!”
他猛地轉過頭來。
“你煩不煩!”他吼了一聲。
全桌安靜了。
三個小孩嚇跑了,跑回客廳,電視聲又響起來。
婆婆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大姑子端著茶杯,手頓住了。
姐夫終於把手機放下了。
“你能不能別每次都這樣?”
程浩的聲音很大,臉漲得通紅:
“我媽做了這麼大一桌子菜,你吃一口就裝病,你什麼意思?你是不是存心要讓我在家人麵前難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