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這天早上,唐珩洲到底還是沒有吃一口我做的飯。
“媽媽......”
等他回了書房之後,梔梔怯生生的聲音又響起來了,“你生氣了嗎?”
“沒有生氣。”我搖搖頭,伸手將她額前散落的頭發別到耳後,“媽媽隻是在想一些事情。”
“想喀什嗎?”
她忽然問,“喀什真的有你說的那麼好嗎?”
我的心被輕輕撞了一下。
“有啊。”
我笑著點點頭,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下來,“夏天的時候,葡萄藤爬滿了整個架子,葉子密密的,陽光都漏不下來。”
“晚上坐在下麵,不用抬頭就能看見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。”
梔梔的眼睛睜大了,裏麵映著廚房頂燈的光,亮晶晶的。“那冬天呢?”
“沈姨說那裏冬天很冷風沙很大,什麼都沒有。”
沈姨說。
我的指尖輕輕地蜷縮了一下。
“冬天有冬天的好。”
“太陽照在雪山上,金燦燦的,姥姥姥爺燉了肉,屋子裏也到處都香噴噴的。”
這一刻,唐珩洲當年那句反問卻異常清晰地回響在我的耳邊。
他說我做的菜口味太重,我選的窗簾顏色太跳,我交的朋友層次太雜,我表達情緒的方式太不體麵......
每一次,沈清辭的名字總會在恰當的時候出現,成為衡量我對錯的標尺。
而唐珩洲,總是那個舉起標尺的人。
我花了五年時間,努力想把自己塞進“唐太太”的模子裏。
我學著品酒,學著插花,學著用最輕柔的語調說話,學著在那些我不喜歡的社交場合裏保持微笑。
我砍掉自己身上所有過於荒漠,過於陸星禾的枝丫,試圖長成他們喜歡的樣子。
我以為那樣唐珩洲就會滿意,就會用看沈清辭時那種欣賞的目光看我。
直到那個下午,我才知道我錯了。
那是個周末,唐珩洲難得沒有應酬,梔梔在兒童房玩積木。
我心血來潮把陽台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扔掉,換上一盆我從花卉市場淘來的沙漠玫瑰。
我剛把花擺好,唐珩洲就端著咖啡杯走了出來。
他一看見那盆花就皺起了眉頭:“怎麼把這個擺這兒了?”
“之前那盆蝴蝶蘭呢?清辭上次來還說挺雅致。”
沒等我說話,他又像是想起什麼:“對了,清辭約了下周四晚飯。”
“她說介紹一位留學回來的兒童教育專家給我們認識,聊聊梔梔後麵興趣班規劃的事。”
“你到時候穿得體點,別像上次那樣。”
上次?
是指我不肯穿沈清辭推薦的,那件領口開到令人不適的連衣裙的那次?
還是我堅持穿了件白T恤,被他評價為上不了台麵的那次?
我記不得了。
陽光從陽台照進來,他依然英俊,事業成功,是外人眼中無可挑剔的丈夫和父親。
可就在這一刻,我看著這個我掏心掏肺愛了這麼多年,也努力迎合了這麼多年的男人,心裏沒有憤怒,也沒有委屈,甚至連失望都淡了。
我突然開口:“唐珩洲,我們離婚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