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錯把泥沼當春山錯把泥沼當春山
小九沒有酒 著

3

蘇婉被推進倉庫後頭的禁閉室,門在身後“哐當”一聲砸上,落了鎖。

屋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,蘇婉踉蹌著撲到床邊,膝蓋磕在床沿上,疼得她眼前炸開一片白。

她縮到牆角,抱住膝蓋,把撕爛的布往身上攏了攏,指節上白天被陳勁野掐出來的青紫印子,這會兒腫起來,一碰就疼。

“蘇婉。”

門被踹開,陳勁野走進來,手裏捏著一疊紙,拍在她臉上。

紙落在膝頭,蘇婉低頭看。

“認罪書”。

白紙黑字,寫著她“抄襲林晚吟設計方案、靠臉上位、作風糜爛”。

“蘇婉,簽字。”陳勁野蹲下來,手指戳著她額頭,“簽了,去給晚吟磕三個頭,說你錯了,這事還能翻篇。”

蘇婉沒動。

她慢慢直起身,從兜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。

“這是我的申訴......”

陳勁野一把奪過去,兩手抓住紙邊,刺啦一聲,撕成兩半,隨手揚在她腳邊:“申訴,你配嗎?”

紙片落在泥地上,像那年冬天,她攢了三個月工分給陳勁野換的鋼筆,他收了,卻皺著眉說:“便宜貨,拿出去丟人。”

蘇婉在陳勁野眼裏,從來都隻有“丟人”兩個字。

“不簽?”陳勁野撣撣手,起身往外走,對門外的看守撂下一句,“誰給她送一口飯,誰就滾蛋。”

門又關上,落了鎖。

第一天,蘇婉靠著牆根坐著,胃裏空得發慌,她沒哭,隻是把撕爛的褂子攏緊,遮住肩膀。

夜裏冷,她縮成一團,牙齒打顫的聲音在黑暗裏格外響。

後半夜,門外傳來看守的腳步聲,蘇婉猛地撲到門邊,從門縫底下塞出去一張小紙條。

那是她用撕爛的申訴材料碎片,咬著手指蘸血寫的。

“師傅,我是被冤枉的,麻煩您遞給總指揮辦公室......”

門外沉默了一瞬,接著,看守撿起紙條,對著月光看了一眼,嗤笑一聲,把紙條撕得粉碎,從門縫揚進來:

“陳講師交代了,你這種靠臉上位的破鞋,誰信你誰倒黴。”

碎紙片雪花似的落在她膝頭,蘇婉盯著那些碎片,手指摳進泥地裏,指甲翻了,血混著泥,她卻感覺不到疼。

第二天晌午,門開了條縫。

林晚吟端著一碗飯走進來,白米飯上蓋著兩片肥肉,油汪汪的,香味竄得蘇婉太陽穴直跳。

“蘇婉,餓了吧?”林晚吟蹲下來,笑得眉眼彎彎,“勁野讓我給你送點吃的。”

蘇婉抬眼看她,嘴唇幹裂出血,沒說話。

林晚吟手腕一翻。

“嘩啦。”

整碗飯扣在地上,餿掉的菜湯濺在蘇婉褲腿上,米粒滾了一地。

“哎呀,手滑了。”林晚吟捂著嘴笑,站起身,用鞋尖把地上的飯碾進泥裏,“勁野說了,你這種靠臉上位的人,不配吃公糧,你就聞著味吧。”

她轉身出去,門又關上。

蘇婉看著地上那團被碾爛的飯,胃裏一陣痙攣,喉嚨裏湧上一股酸水。

傍晚,孕反上來了。

蘇婉趴在牆角,幹嘔得五臟六腑都絞在了一起,最後連膽汁都吐出來了,黃綠色的,苦得她舌頭發麻,滿嘴都是腥澀味。

她爬到床邊,端起臉盆裏隔夜的自來水,灌了兩口,壓那股翻湧的惡心。

蘇婉抱著膝蓋坐在木板床上,額頭抵著膝蓋,窗外透進來一點月光,照在她腳邊。

她盯著那道光,忽然想起離家前夜,周凜握著她的手說:“婉婉,要是遇到難處,就吹那調子,三短一長,我聽見就來接你。”

她當時還笑他傻。

現在這是唯一的的方法,蘇婉把兩根手指抵在幹裂的嘴唇上,用盡全身力氣,吹出一聲,第二聲,第三聲,血從嘴唇裂口滲出來,腥甜腥甜的。

蘇婉停下來,豎起耳朵聽。

外麵隻有看守的腳步聲,拖遝著,越來越遠。

第三天早上,蘇婉已經站不穩了。

她扶著牆走到門邊,眼前一陣陣發黑,腿軟得像踩棉花,門突然開了,陳勁野走進來,身後跟著林晚吟。

“想通了?”陳勁野看著她慘白的臉,眼下掛著青黑,嗤笑一聲,“想通了就去給晚吟跪下,磕三個頭,說你錯了,說你靠臉上位,抄襲她的東西,我就讓人給你送飯。”

蘇婉靠著牆,沒說話,因為她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
“不跪?”陳勁野眼神一冷,上前一步,一把攥住她胳膊,“蘇婉,你欠陳家的恩情,這輩子都還不清,我教你識了字,沒有陳家,你早爛在鄉下了,現在讓你跪一下,委屈你了?”

他猛地一推,蘇婉踉蹌著撲向林晚吟。

林晚吟“驚慌”地往旁邊一躲,蘇婉沒撐住,整個人向後仰摔倒,身體重重地撞在台階的硬棱上。

蘇婉掙紮著要爬起來,陳勁野卻從背後一腳踹在她膝窩。

“砰!”

蘇婉整個人跪進泥水裏,泥點濺了一臉。

沒有骨折的脆響,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
疼痛像一座大山在蘇婉的每一處關節。

“跪好。”陳勁野蹲下來,一把掐住蘇婉下巴,強迫她仰起臉對著林晚吟,他手指掐得死緊,疼得她眼淚一下子湧上來,“看看清楚,沒有你,晚吟才是這個項目的人,你算什麼東西,沒有我陳勁野點頭,你在這指揮部連條狗都不如!”

蘇婉掙了一下,沒掙開,想呼吸,但每一次吸氣都是抽痛,雙手麻木不能動彈。

她盯著陳勁野的眼睛,那雙眼睛她曾經以為是她的天,現在裏麵全是冰碴子。

蘇婉很清楚的感覺到,自己的脊椎出問題了。

這一刻,蘇婉的恐懼超過了痛苦。

她害怕自己再也不能去親自帶隊項目,害怕自己再也完成不了自己的夢想。

她咽下哽住的恐慌,發出微弱的聲音:

“幫我找醫生,求你......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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