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宋知意從律師事務所出來的時候,外麵已經下起了雨。
打車回家,一路上她什麼都沒想。
她已經累到腦子已經轉不動了。
手機震了幾下,陸硯遲發來消息問她今晚想吃什麼,她沒回。
到家的時候客廳的燈亮著。
她推開門,陸硯遲就坐在沙發上,那條傷腿擱在腳踏上,手裏拿著一小塊蛋糕,看見她進來,笑了笑:“怎麼不接電話?蛋糕都快化了。”
宋知意沒接話。
把離婚協議書推到他麵前。
陸硯遲低頭看了一眼,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。
“宋知意,你什麼意思?”
“真不好意思,視頻我看到了。你在康複中心說的話,我也聽到了。隔音不太好,恰巧我的病房就在康複大廳旁邊。”
陸硯遲眼眶紅了一瞬,他慌亂的把離婚協議按在茶幾上,手指微微發抖。
“......你聽我解釋。”
“不用了。協議我已經讓律師看過了,家裏的東西我不要,你也不用給我什麼。你簽了字,去民政局辦了手續就行。”
“你說不要就不要?你跟了我五年,五年你什麼都不要?宋知意你為了擺脫我已經做到這個地步了嗎!”
他想站起來,傷腿使不上力,撐了一把沙發扶手才勉強站了起來,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。
宋知意下意識伸手去扶,在碰到他的前一刻,硬生生又把手收了回來。
陸硯遲看著她那縮回去的手,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苦澀又嘲諷。
“你嫌棄我。”
“我沒有......”
他的聲音低下來,“你終於嫌棄我了。五年了,宋知意,你裝了五年不嫌棄,現在裝不下去了,是不是?”
她別過臉去抹了一把眼淚。
陸硯遲看著她哭,自己也紅了眼眶。
他慢慢彎下腰,從茶幾抽屜裏摸出一把水果刀。對準自己的腿然後猛地一刀戳了下去。
血一下子湧出來,順著褲管往下淌。
宋知意尖叫了一聲撲過去:“陸硯遲你瘋了!”
他躲開她的手,刀還攥在手裏,眼眶通紅地看著她。
“我這條腿,本來就是救你斷的。你要是嫌棄它,我現在就把它廢了。反正沒了你,這條腿留著也沒用。”
“你不......”
他不停往腿上戳著,整個人也跟著滑跪下來。
“知意。求求你,別走。你要我做什麼都行。我跟她斷,我現在就斷。”
他手忙腳亂地去摸手機翻到沈聽溪的號碼開了免提。
嘟了兩聲,沈聽溪的聲音帶著笑意:“陸先生,今天康複任務完成了?這麼乖?”
陸硯遲對著手機說:“以後你不用來了。”
那邊靜了一瞬。“......什麼?”
“我說你不用來了。我老婆不高興,以後我不做康複了,腿的事不用你管了。”
沈聽溪沉默了幾秒,語氣變了:“陸硯遲,你喝多了?”
“沒有。我認真的。沈老師,對不起,以後別聯係了。”他掛了電話,把手機舉給宋知意看,“你看到了,我斷了,我跟她斷了。你讓我做什麼都行,你別走。”
陸硯遲跪在她麵前,小心翼翼地伸手,試探著碰了碰她的手指。“知意......我知道我混蛋。我說了混賬話,我該死。你給我一次機會......就一次。”
她沒答話。隻是掙脫了他的手,轉身進了臥室,反鎖了門收拾東西。
客廳裏傳來陸硯遲壓抑的哭聲。
宋知意扶著牆站起來,想找個地方坐下,目光無意間掃過書桌上陸硯遲沒關的電腦。
屏幕上是微信,兄弟群,正在一條一條往外彈消息。
她本來不想看的,但最新的那條讓她停住了。
“硯遲,馬爾代夫的票訂好了,雙人,下個月十號。”
她往下滑了一下。
“你那個求婚儀式我跟婚慶公司談好了,包了個遊艇,就按你說的,滿天都是氣球那種。”
“臥槽這玩意兒不便宜啊,你小子這次真是下了血本。”
“那可不,他說當年跟嫂子結婚的時候太寒酸了,什麼都沒給人家,這次給人家小丫頭的一定要是最好的。”
陸硯遲沒有回複群裏那條關於馬爾代夫的消息。
宋知意盯著屏幕,等著他說話。等了大約十幾秒,消息彈出來了。
“馬爾代夫先擱置吧。”
群裏靜了一瞬,有人發了個問號。
“求婚那個也先停了。她現在在氣頭上,先把眼前這關過了再說。”
“不是,硯遲,你跟嫂子到底怎麼了?她知道了?”
“嗯。視頻看到了,也聽到了康複中心那些話。現在鬧離婚,剛把協議甩我臉上。”
群裏瞬間炸了。
陸硯遲的回複很快:“沈聽溪的事我再想辦法。過兩天等她冷靜一點,我再去哄。先把人穩住再說。對了,你們幫我在醫院打聽一下,有沒有什麼好的科室,把沈聽溪調過去,別讓她在康複中心待著了。她在那我也確實不太方便。”
宋知意坐在電腦前,手指一點一點涼下去。
電腦屏幕又彈出一條新消息,是陸硯遲發的:“今晚的事你們別往外說,我自己能處理。她心軟,哭一哭鬧一鬧就過去了,以前不都這樣嗎。就是小姑娘那邊你們幫我上點心。”
宋知意慢慢把這句話讀了兩遍。她想起這些年每一次爭吵、每一次冷戰、每一次她紅著眼睛妥協的瞬間。
他一直在計算,而她一直在心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