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紀念日你想怎麼過?"
第二天早餐時,周栩牧主動提起這個話題。
我咬著吐司看他,他正低頭往咖啡裏加糖,神色如常。
"你說呢?"
"訂個餐廳?上次你說想去那家日料。"
"好啊。"
我沒有拆穿他昨晚一定查過了我們的結婚紀念日。
因為今天早上我看到他手機備忘錄的推送通知,上麵寫著:11.3,紀念日。
新建時間:昨晚23:47。
我們結婚三年,他第一次把這個日子記進備忘錄。
而我翻過他的日曆,5月20號那一欄,每年都有一個小紅點。
沒有文字標注,但從不缺席。
上午他出門後,我接到一個陌生來電。
"請問是沈鹿女士嗎?我是仁和醫院器官移植中心的回訪護士。"
"是我。"
"您三年前在我院接受心臟移植手術,按照術後管理規定,我們需要進行年度回訪。請問您近期方便來院做個複查嗎?"
"方便。"
"好的,那我幫您預約周三上午的號。另外想確認一下,您的緊急聯係人還是周栩牧先生對嗎?"
"對。"
"好的,回訪通知會同步發送給您的緊急聯係人。"
我掛掉電話,心裏突然湧上一個念頭。
如果周栩牧接到這個通知,他會是什麼反應?
緊張?關心?
還是......確認他的"投資"還在正常運轉?
周三上午,我一個人去了醫院。
沒告訴周栩牧。
做完檢查,主治醫生看著報告單說一切正常。
我猶豫了一下:
"醫生,我能查到我的心臟供體信息嗎?"
"按規定,供受雙方信息是保密的。"
"如果供體家屬主動聯係我呢?"
醫生推了推眼鏡:
"如果雙方都同意,可以通過紅十字會的渠道對接。但據我所知,您的供體家屬從未提出過這個申請。"
從未提出。
也就是說,周栩牧從來沒有通過正規渠道找過我。
那他是怎麼找到我的?
我走出醫院大門,手機震了一下。
周栩牧的消息:
【醫院回訪通知我收到了,怎麼沒跟我說?我陪你去。】
我回:
【已經做完了,一切正常。】
他秒回:
【下次這種事要告訴我,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去。】
不放心。
不放心的是我,還是這顆心臟?
我把手機塞進口袋,在醫院門口站了很久。
然後攔了輛出租車,報了一個地址。
宋眠的墓地。
我在網上查到的,她葬在城郊的青鬆園公墓。
到了之後,我順著指示牌找到她的墓碑。
白色大理石,上麵嵌著她的照片。
和硬盤裏那些照片一樣,笑容明亮。
墓碑前擺著一束新鮮的白玫瑰。
花瓣上還帶著今早的露水。
今天是周三。
周栩牧說他今天有個早會。
我蹲下來,看著花束下麵壓著的一張小卡片。
上麵隻有兩個字,是周栩牧的筆跡。
"想你。"
我站起身,腿有點軟。
三年了。
每一個他說在開會、出差、加班的日子裏,有多少次他其實在這裏?
對著一塊墓碑說"想你",然後回家把手貼在我胸口,數著那顆心臟的跳動入睡。
我忽然覺得惡心。
不是對他,是對自己。
對自己三年來的後知後覺。
手機又響了,是周栩牧的電話。
"沈鹿,晚上想吃什麼?我早點下班回來做。"
我看著墓碑上宋眠的笑臉,聽著電話裏他溫柔的聲音。
"隨便,你定吧。"
"好,那我做你愛吃的紅燒排骨。"
我愛吃的是糖醋排骨。
紅燒排骨,大概也是宋眠的口味。
"好。"
我掛了電話,最後看了一眼那束白玫瑰。
轉身離開時,我在心裏對宋眠說了句話。
對不起,我要把你的心臟還給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