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爹是從龍功臣,我嫁的是聖上親封的定遠侯。
風光嗎?風光。
風光到侯府養了個從青樓贖來的外室,所有人都知道,隻瞞我一個。
定遠侯楚懷瑾當著我的麵從不提她。
但我的月銀,卻一兩不剩全進了城西那座宅子。
我哭過鬧過。
楚懷瑾卻卻連眼皮都不抬,冷冷丟下一句:
"你是侯夫人,大度些。"
我聽了他的話,咽下委屈,學著大度。
大度到最後,我的珠寶和莊子,全成了她們母子的囊中之物。
最終,我病死在別院,她卻穿著我的嫁衣風光進府。
再睜眼,我正跪在佛堂抄經,婚期還有三個月。
這次我把抄好的經文疊起來,走到父親書房。
"爹,我要退婚。"
"我要嫁那個剛從邊關回來的、瘸了腿的許家二郎。"
......
“你是不是瘋了?”
一記沉悶的巴掌重重拍在紫檀木桌上。
震得桌角的茶盞嗡嗡作響。
父親盯著我,眼裏的怒意幾乎要將我生吞活剝。
“楚懷瑾是聖上親封的定遠侯,許蒼嵐是個斷了腿的殘廢!”
“你要放著侯門主母不當,去伺候一個路都走不了的瘸子?”
我直直對上父親的視線。
“是。”
“就算他許蒼嵐一輩子站不起來,我也要嫁。”
我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意外。
前世被榨幹骨血的痛意似乎還殘留在四肢百骸。
這輩子,我絕不會再踏進侯府那個吃人的泥潭。
書房的門就在這時被人從外麵毫無顧忌地推開。
“沈南枝,你就算鬧脾氣也要有個限度。”
楚懷瑾一身雪白錦袍,大步邁進書房。
他神色冷漠,眉眼間全是高高在上的不耐煩。
他身後,還跟著一個嬌嬌弱弱的女人。
柳依依。
那個前世抽幹了我的血,穿著我的嫁衣踩著我的屍骨上位的青樓女。
她今天穿著一身軟雲紗,頭上戴著的,是我母親留下的那支點翠步搖。
她怯生生地躲在楚懷瑾身後。
“侯爺,您別生沈姐姐的氣。”
“都是依依不好,惹了姐姐傷心,依依這就給姐姐跪下賠罪。”
說著,她就要往下跪,動作卻慢得出奇。
楚懷瑾一把將她撈進懷裏,動作輕柔得怕碰碎了她。
轉過頭看我時,眼神瞬間結了一層冰。
“沈南枝,依依有了身孕。”
“大夫說她身子弱,受不得半點驚嚇。”
他把柳依依護在身後,像在護著什麼稀世珍寶。
“我今天帶她來,就是通知你一聲。”
“我們楚家不能讓長子流落在外。”
我靜靜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“所以呢?”
楚懷瑾理所當然地揚起下巴。
“所以婚期不變。”
“但依依也要跟我一起進門。”
“你做正妻,她做平妻,以後生下長子,就記在你的名下。”
“這是我能給你的最大體麵,別不知好歹。”
他語氣施舍,仿佛給了我天大的恩賜。
我隻覺得荒謬至極。
這就是我前世愛了十年的男人。
一個拿著我的嫁妝養青樓女,還要我感恩戴德的畜生。
我扯了扯嘴角,冷冷吐出一個字。
“滾。”
楚懷瑾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。
“沈南枝,你再把剛才的話說一遍?”
“我說,帶著你的外室,從我家滾出去。”
我抓起桌上的茶盞,毫不猶豫地砸在他腳邊。
碎瓷片濺起,劃破了楚懷瑾的衣擺。
柳依依嚇得尖叫一聲,死死抱住楚懷瑾的腰。
“侯爺,我肚子好痛。”
楚懷瑾大驚失色,轉頭怒視我。
“你這毒婦!依依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我要你償命!”
“夠了!”
父親暴喝一聲,狠狠甩了我一耳光。
火辣辣的痛意在臉上蔓延。
我偏過頭,嘗到了嘴裏的血腥味。
父親指著我的鼻子,手指都在發抖。
“誰教你這麼跟侯爺說話的?”
“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,侯爺願意留你正妻之位,你還敢在這裏拈酸吃醋?”
我捂著臉,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口口聲聲說最疼我的父親。
前世他就是這樣。
為了那點可笑的朝堂製衡,為了所謂的家族顏麵,一次次逼我忍讓。
直到我死在別院,他都沒來看過我一眼。
“爹,他還沒成親就搞出一個外室懷了孕,您覺得這是常事?”
父親眉頭緊鎖,眼神躲閃。
“你閉嘴。”
“這件事就按侯爺說的辦。”
他轉頭看向楚懷瑾,原本威嚴的臉上堆起一絲討好的笑。
“侯爺莫怪,南枝從小被我慣壞了。”
“等她嫁過去,侯爺盡管管教。”
楚懷瑾冷哼一聲,居高臨下地瞥了我一眼。
“沈南枝,看在沈國公的麵子上,我今天不跟你計較。”
“你最好趕緊收起你那些欲擒故縱的把戲。”
“至於退婚嫁給那個瘸子?”
楚懷瑾嘲弄地勾起唇角。
“你若真有這個膽子,我倒要看看,許家敢不敢收你這雙破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