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溫以晴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冷靜。

她習慣了我為了宋宇的事情和她爭吵，然後再被她用“不懂事”的理由打壓下去。

“談什麼？”

她在沙發上坐下，習慣性地摸出一根煙。

“如果是為了早上的事，我已經讓步了，小宇不來住了。”

她點燃煙，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煙霧。

“沈言昭，我每天工作已經夠累了，你能不能體諒我一下？”

“體諒。”

我把茶幾上的煙灰缸推到她麵前。

“我體諒你把副駕的記憶檔位調成宋宇的尺寸。”

“我體諒你每次聚會都讓我一個人打車回來。”

“我體諒你連給我買禮物都要順帶。”

我看著她的眼睛，語氣平穩。

“溫以晴，你是不是覺得，我這輩子非你不可？”

溫以晴夾著煙的手頓住了。

她盯著我看了幾秒，突然輕笑了一聲。

“你到底想說什麼？”

她把煙按滅在煙灰缸裏。

“是不是非要我把心掏出來給你看，你才相信我跟小宇沒什麼？”

“我們從小一起長大，要是能有點什麼，還有你什麼事？”

“沈言昭，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患得患失？”

這就是溫以晴。

她永遠有辦法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我身上。

因為她篤定我離不開她。

篤定我會像以前無數次那樣，最終選擇妥協。

“行。”

我站起身。

“既然你覺得沒什麼，那今晚趙薇的生日局，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
趙薇是溫以晴的發小，也是宋宇的鐵哥們。

以前這種局，我都不愛去。

因為他們總是有意無意地把我排斥在外，用各種隻有他們懂的梗來嘲笑我。

溫以晴顯然有些意外。

“你去幹什麼？你不是不喜歡那種場合嗎？”

“作為你的未婚夫，我出席一下不正常嗎？”

我看著她。

“怎麼，怕我不懂事，掃了你們的興？”

溫以晴的臉色有些難看。

“隨便你，你愛去就去。”

晚上八點。

我們到了KTV包廂。

推開門，裏麵已經坐了十幾個人。

宋宇坐在最中間的位置，手裏拿著麥克風，正唱著一首粵語歌。

看到我們進來，包廂裏的氣氛瞬間冷了一下。

趙薇走過來，拍了拍溫以晴的肩膀。

“晴姐，怎麼才來啊？”

她瞥了我一眼，語氣不鹹不淡。

“姐夫也來了啊。”

“嗯。”

我沒理會她的陰陽怪氣，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
宋宇放下麥克風，湊到溫以晴身邊。

“晴姐，你可算來了，我都替你擋了三杯酒了。”

他熟練地拿起桌上的一瓶啤酒，遞給溫以晴。

“快，自罰一杯。”

溫以晴笑著接過酒，一飲而盡。

周圍的人開始起哄。

“還是宇哥講義氣啊！”

“晴姐這待遇，也就宇哥能給了。”

我坐在角落裏，看著他們嬉笑打鬧。

像個格格不入的外人。

服務員送來了果盤和零食。

趙薇把一盤剝好的芒果推到宋宇麵前。

“小宇，你最愛吃的。”

宋宇拿起一塊，吃了一口，然後順手拿了一塊遞到溫以晴嘴邊。

“晴姐，這個甜，你嘗嘗。”

溫以晴自然地張開嘴接了過去。

“確實挺甜。”

周圍又是一陣起哄。

“哎哎哎，注意點影響啊，正牌姐夫還在旁邊呢！”

有人半開玩笑地提醒。

宋宇轉過頭，看向我。

“昭哥，你不會介意吧？我跟晴姐從小吃一碗飯長大的，習慣了。”

他笑得毫無破綻。

“如果你介意的話，我下次注意。”

我看著那盤芒果。

我芒果過敏。

很嚴重的那種，沾一點就會呼吸急促。

和溫以晴在一起的第一年，我告訴過她。

“不介意。”

我拿起麵前的白開水喝了一口。

“你們繼續。”

我的冷淡讓包廂裏的氣氛有些尷尬。

趙薇不幹了。

“姐夫，你這話什麼意思啊？”

她站起來，端著一杯酒走到我麵前。

“小宇好心好意跟你解釋，你擺著個臭臉給誰看呢？”

“晴姐跟小宇是純潔的革命友誼，你少在那陰陽怪氣的。”

我沒接她的酒。

“我說我不介意，你聽不懂普通話嗎？”

“你——”趙薇被噎了一下，轉頭看向溫以晴。

“晴姐，你看你老公！”

溫以晴皺著眉頭走了過來。

“沈言昭，你別鬧了。”

她一把拉住我的胳膊。

“薇薇就是開個玩笑，你這麼較真幹什麼？”

“快點，給薇薇道個歉。”

我甩開她的手。

“我為什麼要道歉？”

我看著包廂裏這些看好戲的臉。

“因為我沒有吃那盤芒果？還是因為我沒有加入你們的‘革命友誼’？”

溫以晴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
“你明知道自己芒果過敏，薇薇不知道，你端什麼架子？”

她一句話，把我推到了所有人的對立麵。

原來她記得。

她記得我過敏，但她依然覺得是我在無理取鬧。

我突然覺得有些反胃。

“溫以晴。”

我看著她，聲音不大，但足夠讓周圍的人聽清。

“你是不是覺得，我站在這裏，就是個笑話？”

溫以晴愣住了。

她似乎沒見過我這麼平靜又決絕的眼神。

我拿起包，從沙發上站起來。

“這局挺沒意思的，你們慢慢玩。”

我轉身往外走。

“站住！”

溫以晴在身後喊了一聲。

“沈言昭，你今天要是踏出這個門，以後就別想我再哄你！”

哄我。

她管這叫哄我。

我沒有回頭，徑直推開了包廂的門。

門外走廊的冷風吹過來，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
真好。

不用再聞裏麵那股讓人作嘔的煙酒味了。

走到大廳，我拿出手機，把趙薇等人的聯係方式全部刪除。

然後打了一輛車，回到了那個空蕩蕩的家。

明天，是最後一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