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,我是被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吵醒的。
溫以晴穿著居家服,正站在衣帽間裏扒拉著我的收納箱。
“沈言昭,你那把備用鑰匙呢?”
她見我醒了,頭也不回地問。
“幹什麼?”
我坐起身,看了一眼時間,早上八點。
“小宇昨晚把他家鑰匙丟了,要在咱們這兒住幾天。”
“我把書房收拾出來給他,我的備用鑰匙找不到了,先拿你的給他湊合一下。”
她說得輕描淡寫。
仿佛讓一個異性朋友住進婚房,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。
我掀開被子下床。
“我不同意。”
溫以晴翻找的手停住了。
她轉過身,眉頭擰成了一個昭字。
“你又怎麼了?”
“那是我的家,我不同意別人住進來。”
“沈言昭,大家都是朋友,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?”
她語氣裏帶上了幾分煩躁。
“小宇一個人在外麵租房不安全,來咱們家借住幾天怎麼了?”
“又不是跟你睡一個屋。”
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樣子。
“他可以去住酒店,錢我出。”
“住酒店哪有家裏舒服?”
溫以晴不耐煩地打斷我。
“再說了,小宇認床,在外麵睡不好。”
認床。
她連宋宇認床這種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卻忘了我海鮮過敏。
上個月我們去參加她朋友的婚禮。
宋宇坐在她旁邊,點了一大盤避風塘炒蟹。
溫以晴親手給他剝蟹腿。
我隻吃了一口沾了蟹黃的青菜,身上就起了大片的紅疹。
我告訴她我過敏了,需要去醫院。
她隻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。
“矯情什麼,小宇吃了那麼多都沒事。”
“你自己去買點藥就行了,別掃了大家的興。”
那天我一個人在醫院掛了三個小時的水。
她連一個電話都沒打過。
“我不給。”
我走到梳妝台前,拿起梳子開始梳頭發。
“這套房子的首付是我掏的,房產證上有我的名字。”
“我有權利決定誰能住進來。”
溫以晴顯然沒料到我會拿房產證說事。
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“沈言昭,你一定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?”
“算得這麼清,這日子還過不過了?”
“是你非要逼我算清的。”
我放下梳子,轉頭看著她。
“鑰匙我不會給,他要是敢住進來,我就報警。”
溫以晴死死地盯著我,胸口劇烈起伏。
“行。”
她咬牙切齒地點了點頭。
“沈言昭,你真是出息了。”
她轉身摔門而出。
幾分鐘後,大門被重重關上。
房間裏又恢複了死寂。
我走到衣帽間,看著被她翻亂的收納箱。
箱子裏有一雙沒拆封的皮鞋。
是我原本打算結婚時穿的。
旁邊放著幾個大小不一的紙箱,是我昨晚收拾好的個人物品。
其實我在這家裏的東西真的不多。
兩隻行李箱就能裝完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溫以晴發來的微信。
“既然你這麼容不下人,這兩天我去小宇那邊陪他。”
“你自己在家裏冷靜冷靜吧。”
我看著這條消息,沒有回複。
手指向上滑動,翻看著我們這幾個月的聊天記錄。
百分之八十都是我發給她的。
“今天下雨,記得帶傘。”
“晚上想吃什麼?”
“你胃病犯了,我熬了粥,在保溫桶裏。”
她的回複永遠都是簡短的幾個字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隨便。”
“在忙。”
而現在,她為了宋宇,連著給我發了兩條長句子。
我直接退出了聊天界麵,環顧著這個我精心布置了半年的家。
沙發套是我量了尺寸定做的。
窗簾的顏色是我對比了十幾種樣布選的。
連陽台上的多肉,都是我一盆一盆種下的。
但現在,這些都不重要了。
我拿出一個黑色的垃圾袋。
把陽台上的多肉連盆帶土,全都倒了進去。
然後是沙發上的情侶抱枕。
洗手台上的雙人電動牙刷。
一件一件,全部扔掉。
做到一半,門鎖突然響了。
溫以晴推門進來,手裏還拎著一個巨大的購物袋。
她看著滿地狼藉,愣在了原地。
“你在幹什麼?”
她看著垃圾袋裏的東西。
“大掃除。”
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塵。
“這些東西舊了,該扔了。”
溫以晴皺起眉頭。
“那些抱枕不是你上個月剛買的嗎?”
“看著心煩,不想要了。”
她沒再追問,把手裏的購物袋放在茶幾上。
“我剛才去商場,順便給你買了個禮物。”
她語氣放軟了一些。
“就當是早上我態度不好的賠禮,別生氣了。”
我看著那個購物袋。
是某運動品牌的限量版。
我走過去,打開袋子。
裏麵是一雙三十六碼的籃球鞋。
白藍配色。
宋宇最喜歡的顏色。
“你買錯了。”
我把鞋盒推回去。
“我穿四十三碼。”
溫以晴愣了一下,看了一眼鞋盒上的標簽。
“哦,拿錯了。”
她一點也不覺得尷尬。
“這是小宇托我買的,你的那份可能在車上忘拿了。”
“下次補給你。”
下次。
永遠都是下次。
去年紀念日,她說下次帶我去三亞。
我生日,她說下次給我買那個限量版八音盒,因為覺得太貴。
現在,連賠禮道歉的禮物,都是給宋宇買鞋時的“順便”。
“不用了。”
我把垃圾袋係好。
“這雙鞋挺適合他的。”
“溫以晴,我們談談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