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牧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冷靜。
他習慣了我為了宋晚的事情和他爭吵,然後再被他用“不懂事”的理由打壓下去。
“談什麼?”
他在沙發上坐下,習慣性地摸出一根煙。
“如果是為了早上的事,我已經讓步了,晚晚不來住了。”
他點燃煙,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煙霧。
“薑南,我每天工作已經夠累了,你能不能體諒我一下?”
“體諒。”
我把茶幾上的煙灰缸推到他麵前。
“我體諒你把副駕的記憶檔位調成宋晚的尺寸。”
“我體諒你每次聚會都讓我一個人打車回來。”
“我體諒你連給我買禮物都要順帶。”
我看著他的眼睛,語氣平穩。
“周牧,你是不是覺得,我這輩子非你不可?”
周牧夾著煙的手頓住了。
他盯著我看了幾秒,突然輕笑了一聲。
“你到底想說什麼?”
他把煙按滅在煙灰缸裏。
“是不是非要我把心掏出來給你看,你才相信我跟晚晚沒什麼?”
“我們從小一起長大,要是能有點什麼,還有你什麼事?”
“薑南,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患得患失?”
這就是周牧。
他永遠有辦法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我身上。
因為他篤定我離不開他。
篤定我會像以前無數次那樣,最終選擇妥協。
“行。”
我站起身。
“既然你覺得沒什麼,那今晚趙雷的生日局,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趙雷是周牧的發小,也是宋晚的鐵哥們。
以前這種局,我都不愛去。
因為他們總是有意無意地把我排斥在外,用各種隻有他們懂的梗來嘲笑我。
周牧顯然有些意外。
“你去幹什麼?你不是不喜歡那種場合嗎?”
“作為你的未婚妻,我出席一下不正常嗎?”
我看著他。
“怎麼,怕我不懂事,掃了你們的興?”
周牧的臉色有些難看。
“隨便你,你愛去就去。”
晚上八點。
我們到了KTV包廂。
推開門,裏麵已經坐了十幾個人。
宋晚坐在最中間的位置,手裏拿著麥克風,正唱著一首粵語歌。
看到我們進來,包廂裏的氣氛瞬間冷了一下。
趙雷走過來,拍了拍周牧的肩膀。
“牧哥,怎麼才來啊?”
他瞥了我一眼,語氣不鹹不淡。
“嫂子也來了啊。”
“嗯。”
我沒理會他的陰陽怪氣,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宋晚放下麥克風,湊到周牧身邊。
“牧哥,你可算來了,我都替你擋了三杯酒了。”
她熟練地拿起桌上的一瓶啤酒,遞給周牧。
“快,自罰一杯。”
周牧笑著接過酒,一飲而盡。
周圍的人開始起哄。
“還是晚姐講義氣啊!”
“牧哥這待遇,也就晚姐能給了。”
我坐在角落裏,看著他們嬉笑打鬧。
像個格格不入的外人。
服務員送來了果盤和零食。
趙雷把一盤剝好的芒果推到宋晚麵前。
“晚晚,你最愛吃的。”
宋晚拿起一塊,吃了一口,然後順手拿了一塊遞到周牧嘴邊。
“牧哥,這個甜,你嘗嘗。”
周牧自然地張開嘴接了過去。
“確實挺甜。”
周圍又是一陣起哄。
“哎哎哎,注意點影響啊,正牌嫂子還在旁邊呢!”
有人半開玩笑地提醒。
宋晚轉過頭,看向我。
“南南姐,你不會介意吧?我跟牧哥從小吃一碗飯長大的,習慣了。”
她笑得毫無破綻。
“如果你介意的話,我下次注意。”
我看著那盤芒果。
我芒果過敏。
很嚴重的那種,沾一點就會呼吸急促。
和周牧在一起的第一年,我告訴過他。
“不介意。”
我拿起麵前的白開水喝了一口。
“你們繼續。”
我的冷淡讓包廂裏的氣氛有些尷尬。
趙雷不幹了。
“嫂子,你這話什麼意思啊?”
他站起來,端著一杯酒走到我麵前。
“晚晚好心好意跟你解釋,你擺著個臭臉給誰看呢?”
“牧哥跟晚晚是純潔的革命友誼,你少在那陰陽怪氣的。”
我沒接他的酒。
“我說我不介意,你聽不懂普通話嗎?”
“你——”趙雷被噎了一下,轉頭看向周牧。
“牧哥,你看你媳婦!”
周牧皺著眉頭走了過來。
“薑南,你別鬧了。”
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。
“雷子就是開個玩笑,你這麼較真幹什麼?”
“快點,給雷子道個歉。”
我甩開他的手。
“我為什麼要道歉?”
我看著包廂裏這些看好戲的臉。
“因為我沒有吃那盤芒果?還是因為我沒有加入你們的‘革命友誼’?”
周牧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“你明知道自己芒果過敏,雷子不知道,你端什麼架子?”
他一句話,把我推到了所有人的對立麵。
原來他記得。
他記得我過敏,但他依然覺得是我在無理取鬧。
我突然覺得有些反胃。
“周牧。”
我看著他,聲音不大,但足夠讓周圍的人聽清。
“你是不是覺得,我站在這裏,就是個笑話?”
周牧愣住了。
他似乎沒見過我這麼平靜又決絕的眼神。
我拿起包,從沙發上站起來。
“這局挺沒意思的,你們慢慢玩。”
我轉身往外走。
“站住!”
周牧在身後喊了一聲。
“薑南,你今天要是踏出這個門,以後就別想我再哄你!”
哄我。
他管這叫哄我。
我沒有回頭,徑直推開了包廂的門。
門外走廊的冷風吹過來,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真好。
不用再聞裏麵那股讓人作嘔的煙酒味了。
走到大廳,我拿出手機,把趙雷等人的聯係方式全部刪除。
然後打了一輛車,回到了那個空蕩蕩的家。
明天,是最後一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