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一早,天還沒亮。
我照常換上那身沾滿泥漿的工裝。
昨晚咳了半夜,喉嚨裏像是卡了一把碎玻璃。
我需要去工地結清這幾天的工資。
醫生給我開的止痛藥很貴,我不想死得太狼狽。
推開房門,客廳裏一片狼藉。
昨晚他們點的高檔海鮮外賣盒子堆在茶幾上。
幾瓶拉菲空著倒在地上。
林澤遠在沙發上睡得正熟,身上蓋著顧瑤的羊絨大衣。
顧瑤則躺在另一側的單人沙發上。
我麵無表情地跨過地上的酒瓶,拉開防盜門走了出去。
工地的風夾雜著刺骨的沙塵。
工頭見我來,甩給我一個紅包。
“小沈,你這身體不行,這兩天老看你咳血,別死我工地上。”
我沒反駁,把紅包塞進貼身的口袋裏。
上午十點,幾輛黑色保姆車突然開進工地。
車門拉開,幾個扛著攝像機的團隊跳了下來。
林澤遠戴著墨鏡,踩著定製皮鞋走在最前麵。
顧瑤緊跟在他身邊,手裏拿著補光燈。
“都準備好了嗎?”林澤遠對著導演比了個手勢。
“今天開場直播,主題就是‘破產女強人的最後一天工地生活’。”
工友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,好奇地張望。
林澤遠摘下墨鏡,瞬間換上了一副心疼又堅強的表情。
他快步走到我麵前,對著鏡頭紅了眼眶。
“若晴,我來接你回家了。”
他伸手想摸我的臉。
我側頭躲開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,眼底閃過一絲惱怒。
但礙於鏡頭,他迅速調整了表情。
“我知道你這三個月受苦了,但我一直陪著你。”
“你看,我把之前的房子贖回來了。”
顧瑤適時地走上前,將一把車鑰匙遞到鏡頭前。
“是啊若晴姐,澤遠為了你,可是連夜跑了好多關係。”
直播間裏的人數瞬間飆升。
彈幕在屏幕上瘋狂滾動,全都在誇林澤遠是絕世好丈夫。
導演在旁邊瘋狂打手勢,示意林澤遠繼續推進情緒。
林澤遠看著我,眼神裏帶著警告。
“若晴,笑一下,跟粉絲們打個招呼。”
我看著他精致的眉宇。
想起三個月前,我因為連續加班胃出血。
他坐在病床邊,哭得眼睛紅腫,說以後再也不讓我那麼拚命了。
現在,我滿身是病地站在他麵前。
他隻關心他的流量數據。
“我不拍。”
我轉身去拿自己的安全帽。
林澤遠一把拉住我的胳膊。
“你瘋了嗎?現在直播間有十萬人!”
他壓低聲音,咬牙切齒。
“你配合一下能死嗎?”
顧瑤走過來,假裝勸架,卻暗中用力推了我一把。
“若晴姐,你這就沒意思了,澤遠也是為了你們好。”
我本來就虛弱到了極點。
被她這一推,腳下踩空,整個人重重地摔在碎石堆上。
尖銳的石子劃破了我的手掌。
鮮血立刻湧了出來。
林澤遠嚇了一跳,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。
他嫌棄地看了一眼我的手,生怕血蹭到他的高定西裝上。
他沒有過來扶我。
而是轉頭對著鏡頭,露出一個淒美的苦笑。
“大家看到了嗎,女強人的自尊心總是這麼強。”
“她寧願自己受傷,也不願意接受我的幫助。”
“但我不會讓她吃苦的,因為我愛她。”
彈幕裏全是“澤遠絕世好男人”、“這女的真不知好歹”的評論。
我撐著地,慢慢爬起來。
胃裏的抽痛一陣陣襲來,冷汗濕透了後背。
顧瑤走過來,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嗤笑。
“你看,你就是個道具而已。”
“演完了,就趕緊滾。”
我沒有說話,隻是看著林澤遠在鏡頭前聲淚俱下地表演。
直到下播,林澤遠的臉瞬間冷了下來。
他從小助理手裏接過濕巾,用力擦了擦剛才抓過我胳膊的手。
“真晦氣,你故意給我難堪是不是?”
我把帶血的安全帽扔在地上。
“戲演完了,我可以走了嗎。”
林澤遠冷笑一聲。
“別以為簽了字就萬事大吉了。”
“今晚顧瑤的慶功宴,你必須出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