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義莊門外,看熱鬧的百姓早就嚇得跑光了。
沈玉書從地上爬起來,連滾帶爬地跑到林婉兒身邊。
“婉兒,你沒事吧?”
林婉兒滿臉是血,像個瘋子一樣推開他。
“廢物!連個啞巴都對付不了!”
她死死盯著我娘,眼中滿是怨毒的瘋狂。
“好,好得很!”
“陸老九,你以為靠一個會點拳腳的瘋婆子,就能保住鐵牌?”
“我今天有備而來,你們一個也別想活著走出去!”
她從袖中掏出一枚響箭,猛地拉響。
尖銳的哨音刺破夜空,在京城上空炸開。
不過片刻,地麵開始劇烈震動。
整齊劃一的腳步聲,伴隨著鐵甲摩擦的鏗鏘聲,從四麵八方湧來。
火把將黑夜照得亮如白晝。
數不清的披甲軍士,手持長槍勁弩,將義莊圍得水泄不通。
五城兵馬司。
負責護衛京城治安的精銳正規軍。
人群分開,一頂八抬大轎穩穩落在義莊門前。
轎簾掀開,一個穿著緋色仙鶴補服、須發皆白的老者走了出來。
當朝首輔,林相。
他沒有看地上的孫女,也沒有看狼狽的沈玉書。
他的目光,越過滿地的哀嚎,直直落在那個還在磕頭流血的陸老九身上。
“十二年了。”
林相的聲音不大,卻透著一股上位者不怒自威的壓迫感。
“老夫找了你整整十二年。”
“沒想到,當年威震北涼的十萬鐵騎大都督,竟然躲在京城的死人堆裏,當了十二年的磕頭蟲。”
此話一出,沈玉書愣住了。
林婉兒愣住了。
我也愣住了。
大都督?
我那個見人就磕頭、連地痞流氓都能踩一腳的窩囊廢爹?
林相冷笑一聲,步步緊逼。
“陸長風,別裝了。”
“十二年前,你命副將帶著玄甲虎符突圍,自己卻抱著一具無頭屍體跳下懸崖,金蟬脫殼。”
“老夫掘地三尺都沒找到那塊虎符。”
“今天,交出虎符,老夫留你女兒一命。”
“否則,五城兵馬司三千強弩,立刻將這義莊夷為平地!”
弓弦拉滿的聲音在夜空中令人牙酸。
無數冰冷的箭頭,對準了我們一家三口。
絕境。
真正的絕境。
我娘握緊了縫屍針,擋在我身前。
但我知道,她再厲害,也擋不住三千強弩齊發。
就在這時,一隻粗糙、沾滿鮮血的手,輕輕按住了我娘的肩膀。
我爹從地上爬了起來。
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。
擦掉額頭上的血跡。
然後,當著三千大軍的麵,他那彎了十二年的脊梁骨,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“哢哢”聲。
一寸、一寸地,挺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