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聽到這句話,沈萬山的動作猛地一僵。
他死死盯著那個渾身是泥、瞎了雙眼的算命老頭。
眼神裏閃過一絲驚疑不定。
“你......你算什麼東西?敢直呼本督名諱!”
我爹沒有理他。
他伸手,解開了綁在眼睛上十五年的那塊臟兮兮的黑布。
黑布飄落在泥水裏。
我爹睜開了眼睛。
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。
沒有渾濁,沒有空洞。
隻有如刀鋒般銳利、如深淵般幽暗的冰冷。
當他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,整條街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。
那些舉著弓弩的士兵,竟然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。
“我不瞎。”
我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。
“我閉著眼睛,是因為這世上,能讓我正眼看的人,太少了。”
他丟掉手裏的破竹竿。
脊背一點一點挺直。
那個佝僂了十五年的瞎子,突然變成了一座巍峨的高山。
他看著沈萬山,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。
“沈萬山,建安七年,你還是個七品縣令。”
“為了往上爬,你貪墨了三十萬兩賑災銀,餓死了兩萬百姓。”
“建安十年,你暗中勾結水匪,截殺巡鹽禦史。”
“建安十二年,你賣官鬻爵,斂財百萬。”
我爹每說一句,沈萬山的臉色就白一分。
到了最後,他已經渾身發抖,冷汗浸透了官服。
“你......你到底是誰?!”沈萬山的聲音都在劈叉。
這些都是他做得最絕密的死賬,連他最親信的師爺都不知道全部。
這個賣算命的瞎子,怎麼會如數家珍?!
我爹笑了。
“我是誰?”
他從懷裏掏出一塊黑漆漆的木牌。
沒有任何花紋,隻有中間刻著一個血紅色的字。
“夜”。
看到這塊木牌,沈萬山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。
他雙腿一軟,“噗通”一聲跪在了地上。
“夜......夜梟?!”
此言一出,全場死寂。
裴玉臣雖然不知道“夜梟”是什麼,但看到堂堂總督竟然下跪,嚇得差點尿了褲子。
“嶽父大人,您跪他幹什麼?他就是個算命的騙子啊!”
“閉嘴!”
沈萬山反手就是一個耳光,把裴玉臣扇飛出去。
他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,頭死死磕在青石板上。
“下官......下官不知夜梟大人在此......”
“求大人饒命!求大人饒命啊!”
夜梟。
大晉朝最恐怖的暗殺情報組織。
直屬皇帝,先斬後奏。
而夜梟的首領,被稱為“夜主”。
傳聞夜主十五年前神秘失蹤,連皇帝都找不到他的下落。
誰能想到,那個權傾朝野、令人聞風喪膽的夜主。
竟然在金陵城的弄堂裏,當了十五年的瞎子算命先生!
我爹居高臨下地看著沈萬山。
“我在這條街上坐了十五年。”
“不是為了躲清閑。”
“而是因為,你沈萬山私藏兵器、意圖謀反的地下武庫,就在這條街的下麵。”
沈萬山猛地抬起頭,麵如死灰。
“你......你全都知道了?”
“十五年前就知道了。”
我爹淡淡地說。
“陛下說,留著你,釣大魚。”
“所以我就在這裏,守了你十五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