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顧寒聲的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他很不滿陸尋這種失控的情緒。
“陸尋,你是法醫,注意你的專業素養!”
他一邊訓斥,一邊戴上手套,大步走到水泥牆前。
探照燈的光束直直地打在白骨上。
那具白骨呈現出一種極度扭曲的姿態,仿佛在臨死前經曆了無法想象的痛苦。
顧寒聲順著陸尋指引的方向看去。
在白骨的左小腿脛骨處,赫然嵌著一塊已經微微發黑的鈦合金鋼板。
鋼板上,隱約可見一排細小的出廠編號。
顧寒聲的呼吸瞬間停滯了。
他的瞳孔劇烈收縮,死死盯著那塊鋼板,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。
我飄在半空中,看著他慘白的臉,心裏生不出一絲波瀾。
他當然認得這塊鋼板。
五年前,我們在一次抓捕毒販的行動中遭遇車禍。
為了護住副駕駛上的他,我猛打方向盤,自己的左腿被卡在變形的車門裏,粉碎性骨折。
那塊鈦合金鋼板,是他親自簽字同意植入我腿骨裏的。
他曾無數次撫摸過我腿上的那道長長的疤痕。
紅著眼眶說,念念,這條命是你給我的,我顧寒聲這輩子絕不負你。
“顧隊......”陸尋的聲音打破了死寂。
“這塊鋼板的型號和位置,和師父當年手術記錄上的......一模一樣。”
“這具白骨......是我師父!”
陸尋終於控製不住,崩潰地大哭出聲。
周圍的刑警們全都愣住了,現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隻有沉重的呼吸聲在防空洞裏回蕩。
“閉嘴!”
顧寒聲突然發出一聲暴喝,猛地揪住陸尋的衣領,將他狠狠推到一邊。
“你胡說八道什麼!”
“沈念是叛徒!她早就帶著錢跑到國外去了!”
“她怎麼可能死在這裏!怎麼可能!”
顧寒聲的眼睛紅得嚇人,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。
他像瘋了一樣,指著那具白骨大吼。
“這世界上用同款鋼板的人多了去了!”
“僅憑一塊鋼板,你就敢斷定是她?”
“陸尋,你是不是還對那個叛徒抱有幻想!”
陸尋被推倒在地,卻死死咬著牙,毫不退縮地盯著顧寒聲。
“顧隊,你在害怕什麼?”
“你害怕師父根本不是叛徒,害怕你這三年恨錯了人!”
“你害怕你剛剛給別的女人戴上鑽戒,卻發現你的未婚妻慘死在下水道裏!”
“啪!”
一記重重的耳光扇在陸尋臉上,將他的嘴角打出了血。
顧寒聲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手背上的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。
“立刻把屍骨帶回局裏做DNA比對!”
“我倒要看看,是不是那個惡毒的女人在玩什麼金蟬脫殼的把戲!”
他轉過身,大步流星地走出防空洞。
背影看起來依舊挺拔,可隻有我知道,他的腳步已經亂了。
我冷冷地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。
顧寒聲,你真的是在懷疑我在玩把戲嗎?
不,你隻是不敢麵對。
你不敢麵對你親手通緝的未婚妻,其實是為了保護警隊機密而慘死的英雄。
你不敢麵對你這三年來的深情,全都喂了狗。
屍骨被小心翼翼地裝進斂屍袋,運回了市局法醫中心。
顧寒聲沒有回家,也沒有回林婉的電話。
他把自己鎖在辦公室裏,一根接一根地抽煙。
煙灰缸裏很快堆滿了煙頭,整個辦公室煙霧繚繞。
他死死盯著桌麵上那張三年前的通緝令。
通緝令上的我,穿著警服,眼神清澈堅定。
那是我剛入警時拍的證件照,也是他親手貼上去的。
“沈念,你到底在搞什麼鬼......”
他喃喃自語,聲音裏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。
三個小時後,法醫室的門被推開了。
陸尋拿著一份加急做出來的DNA比對報告,紅著眼睛走了進來。
他將報告重重地拍在顧寒聲的辦公桌上。
“顧隊,結果出來了。”
“死者DNA與沈念在警隊留存的生物樣本,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。”
“那具白骨......就是我師父。”
顧寒聲夾著煙的手猛地一抖,半截煙灰掉落在手背上,燙出一個紅印。
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