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接下來的三天,家裏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我請了年假,寸步不離地守在家裏。
媽媽的狀況在肉眼可見地變差。
高領襯衫已經遮不住她脖頸上蔓延的暗色斑塊。
她身上的那股花露水味噴得越來越重。
卻依然掩蓋不了一絲陳腐的氣息。
她的動作越來越遲緩。
有時候切菜,一刀下去,要停頓好幾秒才能拔出來。
但她依然固執地堅持包攬所有的家務。
甚至每天晚上都會搬個小板凳,坐在入戶防盜門的正後方
像個盡職盡責的守門人,一坐就是一整夜。
我沒有去拆穿她。
我隻是去藥店買了很多活血化瘀的藥膏。
每天晚上以“治療關節炎”的名義,強行幫她塗抹。
我的手指觸碰到她僵硬的皮膚時。
我們倆誰也沒有說話
隻有她極力壓抑的呼吸聲在房間裏回蕩。
第三天傍晚,外麵下起了瓢潑大雨。
悶雷在雲層裏翻滾,客廳裏沒開燈,昏暗得像是在深夜。
媽媽正在廚房裏燉湯。
我坐在沙發上,心神不寧地看著窗外的大雨。
“咣當!”
廚房裏突然傳來一聲脆響。
我心裏一驚,衝了進去。
媽媽正手足無措地站在水槽邊。
一個玻璃調料罐摔在地上,碎成了玻璃渣。
她的右手僵在半空,一道長長的口子從掌心一直劃到手腕。
“媽! 別動! ”
我急忙拉過她的手。
那道口子很深,皮肉翻卷著。
但詭異的是,沒有一滴血流出來。
傷口深處,隻能看到慘白色的結締組織和發灰的肌肉纖維。
媽媽驚恐地抽回手,慌亂地把手藏進衣袖裏,眼神躲閃。
“沒、沒事...... 玻璃太滑了,沒拿穩。”
“媽不疼,真的不疼......“
她語無倫次地解釋著,眼淚又開始往下掉。
“我都說了讓你歇著!”
我沒控製住情緒,聲音大了起來。
她被我吼得一哆嗦,眼底的恐慌更甚,縮著肩膀站在角落裏。
就在這時,放在客廳茶幾上的手機再次響了起來。
刺耳的鈴聲在雷雨交加的傍晚顯得格外突兀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轉身走回客廳,拿起手機。
是林隊長。
“陳醫生。”
林隊長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發緊,背景音裏滿是嘈雜的雨聲。
“我們在沿途的監控裏,發現了一件極度違背常理的事。 ”
“什麼事?”
“車禍發生後,由於地處偏僻,並沒有目擊者。”
“但我們擴大了搜索範圍。”
“在距離事發地幾公裏外的國道監控裏,拍到了一個男人的身影。 “
林隊長深吸了一口氣。
”陳醫生,那個人......身上有大麵積的嚴重燒傷痕跡。”
“就像是......一具會走動的焦屍。 ”
我的心臟猛地一縮。
“但這還不是最詭異的。”
林隊長的聲音開始顫抖,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悚。
“在監控畫麵裏,那個男人一直在往本市的方向走。”
“而他的身後......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,一直跟著一個女人。”
“那個女人步履僵硬,衣服上全是車禍留下的血跡。”
“陳醫生,就在剛才,我們緊急調取了你居住小區的安保錄像......”
林隊長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“監控顯示,三天前的深夜,那個女人...... 走進了你的單元樓!”
“陳醫生,你這幾天,真的是一個人在家嗎?! ”
轟隆——!
窗外劃過一道刺目的閃電,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雷聲。
我的手機“吧嗒”一聲掉在地毯上。
我緩緩轉過頭。
那個一直小心翼翼的“媽媽”,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廚房的推拉門邊。
她背光站著,臉藏在陰影裏。
就在這一瞬間。
“砰! 砰! 砰! ”
我家那扇厚重的防盜門,被人從外麵極其狂暴地砸響了。
伴隨著一個男人粗糲沙啞、仿佛氣管被燒漏了風一樣的咆哮聲:
“開門! 老子知道你在裏麵! 快點給老子開門! ”
那個男人,此刻就站在我的門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