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陽光刺眼,我眯著眼跟在嬤嬤身後。
穿過回廊,卻猛地想起前世。
我和沈清禾雖是雙生姐妹,但自幼我體弱多病,常年養在鄉下莊子裏,她則養在京城沈府,錦衣玉食。
所以,除了至親,沒人知道沈家還有個二小姐。
這也是魏斐認錯人的根本原因。
正想著,已經到了主屋門口。
沈清禾坐在軟榻上,手背纏著白布,見我進來,眼底閃過一絲狠意。
“你這臉,腫得我都快認不出來了。”
她語氣裏帶著幾分幸災樂禍,又帶著幾分滿意。
我低著頭不說話。
沈清禾站起身,走到我麵前,伸手捏住我的下巴,指甲幾乎嵌進肉裏。
“沈清荷,別怪我狠,要怪就怪你這張臉,長得太招搖了。”
“所以我絕不能讓魏斐看到你這張臉。”
我心裏一驚,麵上卻不動聲色。
“姑娘不必擔心,奴婢不敢。”
我低著頭,佝僂著身子,把自己縮成最卑微的模樣。
沈清禾盯著我看了幾秒,忽然笑了。
“也罷,反正你也翻不出什麼浪來。”
她轉身坐回椅子上,隨手丟過來一塊頭紗。
“今日魏斐要帶我去城外踏青,你跟著伺候,把這戴上,別讓你的臉醜到我。”
“是。”
我應了一聲,轉身去準備東西。
......
馬車駛出城門,一路往南。
魏斐陪沈清禾坐在馬車裏,兩人時不時說笑幾句。
我跟在車後,風吹在臉上,腫痛的臉頰稍微好受了一些。
到了城外,魏斐翻身下車,轉頭去扶沈清禾。
沈清禾嬌笑著把手遞過去,兩人並肩走在前麵。
我戴著麵紗,提著食盒,跟在後麵。
“魏斐,你看那邊的花,好漂亮。”
沈清禾指著遠處一片野花,拉著魏斐往那邊走。
魏斐任由她拉著,嘴角帶著笑。
我看著他們的背影,心裏忽然湧起一陣酸澀。
前世,他也是這樣拉著我的手,走過無數條路。
那時我以為,這條路會一直走下去。
可最終,卻是命喪黃泉。
我收回目光,壓下心底不該有的情緒。
沈清禾忽然停下腳步,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,過來伺候。”
我連忙提著食盒上前,腳下卻被石子一絆,食盒裏的糕點撒了一大半。
“廢物。”耳邊傳來魏斐冷淡的聲音。
我抬起頭,隔著麵紗清楚地看見魏斐護著沈清禾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眼底沒有半分波瀾。
“連個食盒都提不穩,要你何用?”
沈清禾靠在他懷裏,柔聲勸道。
“別怪她,小丫頭也不是故意的。”
魏斐冷哼一聲,“看在清禾的麵子上,饒你一次。”
又扭頭安撫沈清禾,“等著,我去車上給你取糕點。”
他轉身離開,我隻能踉蹌著爬起來。
剛走到沈清禾身邊,還沒來得及開口,就聽見草叢裏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。
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。
可沈清禾比我反應更快。
她猛地抓住我手腕,用力往旁邊一拽。
“啊!有蛇!”
她尖叫著,聲音尖銳刺耳。
我被她拽得失去平衡,腳下踩空,整個人往山穀邊栽去。
那一瞬間,我看見沈清禾的臉。
她嘴角上揚,眼底全是得意,像在看一個死人。
我拚命伸手去抓,卻隻抓了一把泥土和青草。
魏斐衝過來,伸手想拉住我。
可他的手,卻先一步摟住了沈清禾的腰。
他護著她,往後退了兩步。
而我,直直地墜入山穀。
風聲在耳邊呼嘯,我仰麵朝天,看見魏斐站在那,臉色慘白,嘴唇翕動,像是在喊什麼。
沈清禾趁機趴在他懷裏,哭得大聲。
“魏斐,我好怕......那蛇太可怕了......”
魏斐當即收回目光,沒再看我一眼。
我閉上眼睛,任由身體往下墜。
前世,他親手賜我毒酒。
今生,他親眼看著我跌落山穀。
兩次,他都沒有救我。
“砰!”的一聲。
後背重重地砸在碎石上,劇痛瞬間蔓延全身。
我張著嘴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血從額頭上流下來,糊住了眼睛。
我抬手護住胸口的字據,徹底陷入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