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許青枝醒了很長一段時間了。
她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,直至滿是紅血絲的眼睛刺痛,一眨眼,眼淚便隱入發間。
身上千瘡百孔,每一處都牽著神經撕裂地疼。
門被推開了。
謝執舟走到她床邊,將薄唇抿得很緊,沉默看著許青枝。
良久,他動了動唇,聲音很沙啞,出口卻是:“這件事,就這麼算了,當沒發生過。”
“路人報了警,混混在警方麵前跟我道了歉,我也幫你簽下諒解書了。”
多麼簡單明了的兩句話,許青枝卻大腦一片空白,足足愣了好幾秒。
然後倏地抓起桌上的玻璃瓶,重重砸到地上!
“謝執舟,你是什麼東西?憑什麼替我做決定?!”她雙眼赤紅,將牙齒咬出血腥味:“這件事蘇沐雨是幕後指使者,我一個都不會放過!”
聞言,謝執舟周身的氣壓驟然沉了下來,冷笑了一聲:“許青枝,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無理取鬧,居然把臟水潑到沐雨身上?”
“她那麼善良,知道你在醫院後還自責了很久!而你呢?黑白不分,厚顏無恥!”
許青枝心口一窒,一瞬不瞬看著他,徒生出荒謬陌生。
曾幾何時,她無比慶幸和感激,有謝執舟陪她走過那麼多年,無微不至。
但此刻,她從未有過的後悔憤恨像藤蔓死死纏繞住心臟,直叫她喘不過氣。
如果,她和謝執舟是互不相幹的陌生人,那該有多好?
“滾出去。”許青枝聲音顫抖著,卻清晰有力:“謝執舟,我不想再見到你。”
“滾!”
謝執舟神情驟冷,毫不猶豫大步流星往外走。
出門正好撞見醫生,醫生忙不迭攔住他說:“你是家屬?病人酒精中毒險些有生命危險,還剛洗了胃,這兒離不開人......”
謝執舟掀起涼薄的眼,裏頭結滿了寒霜。
“關我什麼事?”
他語氣比生冰還冷硬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醫生錯愕地看向許青枝,而許青枝隻勉強說了一聲“我不認識他”,就再也沒辦法完整吐出任何字眼。
身心俱疲,她臉上是殘留的淚痕,渾渾噩噩睡了過去。
可噩夢中,她仍然身處地獄。
鼻尖是惡心的酒氣,耳邊是猖狂的笑聲。
她拚了命地掙紮,換來的卻是一個比一個更重的耳光,和一次又一次被拽著頭發撞上牆麵的暈厥。
許青枝驚醒,恍惚了好久後,才發現蘇沐雨就站在她床邊。
見許青枝終於醒了,蘇沐雨滿是嘲諷地輕笑了一聲:“夢裏還念念不忘回味著呢?”
“看來,他們沒有辜負我的期望,真的很下得去手呢。”
沒等許青枝冷眼,她就看到一枚平安扣從蘇沐雨傾身時晃了出來。
許青枝瞳孔驟然縮緊,隻覺得一顆驚雷炸得她體無完膚!
這是她奶奶彌留之際,將傳家玉一分為二製作為平安扣,送給她和謝執舟的!
那時,奶奶慈愛看著他們:“執舟,你和青枝要一生健康平安,白頭到老。奶奶走了,你要多陪著青枝,別讓她孤獨。”
而謝執舟當時緊扣著她的手,將平安扣視若珍寶握在拳中,沉聲:“奶奶,我會的。平安扣我會好好收著,青枝,我也絕對不會辜負她。”
可如今,平安扣出現在蘇沐雨這兒......
蘇沐雨眼尖捕捉到許青枝的視線,得意一笑:“你出事後,我裝作悶悶不樂。執舟為了討我開心,就送給我了。”
“其實,我還不願意戴呢。”蘇沐雨嗤笑一聲,慢悠悠道:“畢竟,是死人的東西,誰知道臟不臟?”
許青枝褪去所有血色,呼吸變重:“蘇沐雨,馬上還給我!”
蘇沐雨不應,特意等了一會兒,聽見門外的腳步聲後,挑眉輕聲:“許青枝,好戲來了。”
說罷,她踉蹌往後退了幾步,尖叫一聲,半個身子都探出了飄窗外!
“許青枝,你為什麼要推我?這裏是十七樓!”
“許青枝!”
謝執舟滿是慍怒的聲音驟然在門口響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