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
我媽常說，愧疚是拿捏孩子最好的教育手段。

從我識字起，她就在牆上掛了一張媽媽的生命表，時刻提醒我。

如果我不乖乖聽話，等分數扣完，媽媽就會死掉。

吃飯超過十分鐘扣一分。

晚上六點沒完成作業扣五分。

考試拿不到第一名扣二十分。

五歲的我小心翼翼守護著媽媽的生命表，可分數還是越來越少。

生日當天，媽媽邀請朋友來家裏做客，陌生阿姨捏著我的臉蛋笑眯眯問。

“念念，你忘記該叫我什麼了？”

我大腦一片空白，

想起上次叫錯長輩名字被媽媽扣了十分，又看了眼表格上最後的二十分。

我急哭了，再也堅持不住，從陽台一躍而下。

媽媽，我不在，你的生命表永遠不會扣分了。

......

“許念念，快叫人！”

媽媽在一旁催促，我眼睛定定看著陌生阿姨的臉，緊張到手心冒汗。

今天來家裏做客的三十六個長輩我都叫對了，大家都誇媽媽教育的好，媽媽很開心。

可眼前這個我實在想不出來，媽媽從背後推了我一把。

“愣著幹什麼，啞巴了？”

“花花....阿姨...？”

我小聲試探叫出口，陌生阿姨笑眼彎彎揉了揉我的腦袋。

“我們家小念念記錯了呢，我是娟娟阿姨，你滿月的時候我還抱過你，一眨眼長這麼大了....”

後麵的話我再也聽不進去。

我指尖不安地來回絞著，滿腦子都是即將被扣掉的十分。

餘光瞟向媽媽，她覺得丟了麵子，臉上一點笑意都沒了，眉頭緊皺，目光冷冷落在我身上。

“許念念，你怎麼連這點事情都記不住？”

“還是說你故意叫錯，想把分數扣完看媽媽早點死掉？！”

我瞬間慌了，眼淚唰的掉下來，伸手想去拉媽媽的衣角。

“不是的不是的！念念知道錯了，念念會好好記住娟娟阿姨的名字，媽媽不要離開念念。”

旁邊的娟娟阿姨趕緊打圓場。

“孩子年紀小，一時想不起來很正常，你別嚇唬她。”

媽媽嚴肅反駁。

“就是趁她年紀小，還有愧疚心知道害怕認錯，才要好好教。現在不立好規矩，以後長大還得了。”

她拿起紅筆在生命表寫上大大的“扣十分”。

我坐在餐桌椅子上，用手揪狠狠揪自己的大腿。

心裏不斷警告自己。

“許念念，你不可以再出錯了。”

“最後十分扣掉，媽媽就會跟隔壁小朋友的爺爺一樣，再也回不來了。”

可是越害怕出錯，我的手腳就越不聽使喚。

我伸手去夾麵前的菜，小手一抖，筷子沒拿穩。

“啪嗒”一聲，肉丸子直接從桌子滾到了地上。

我嚇得大氣不敢出，彎腰想把肉丸子撿起來，胳膊又不小心撞到了手邊的水杯。

大半杯水直接灑在了桌布上，還弄濕了旁邊阿姨的衣袖。

周圍一下子安靜了下來，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，我耳朵滾燙，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。

媽媽踩著高跟鞋走過來。

二話不說，對著我的臉狠狠扇了一巴掌。

火辣辣的疼瞬間漫開，我死死咬住嘴巴，憋住快湧出來的眼淚。

“許念念，剛才當眾不叫人我還沒跟你算賬，現在又在這丟人現眼！”

“今天這個生日你也別過了，給我滾回房間好好反省！”

說完，她連拖帶拽把我丟進房間。

我不敢掙紮，雙眼通紅看著媽媽掛在牆上的生命表。

上麵隻剩最後的十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