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當天下午,沈家的司機就把我送到了京市郊區的看守所裏。
沈浩庭坐在鐵隔板後,不耐煩地抖著腿。
他剃了平頭,眼底全是烏青。
十五年了,這張臉褪去了當初的青澀,隻剩下縱欲過度的頹廢。
他掃了我一眼,視線在我臉上停留了兩秒,毫無波瀾。
“我姐呢?她怎麼沒來?”
他完全沒認出我。
畢竟當年二十出頭的女孩,在經曆了十年牢獄之災,再加上五年沒日沒夜的打拚後。
足矣讓一個人脫胎換骨。
他用力拍了一下桌板,“這破地方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,什麼時候撈我出去?”
“我是你的辯護律師,許律。”
我打開卷宗,拿出一支筆。
“你姐姐花了五千萬,讓我來保你出去。”
聽到能出去,他眼睛亮了一下,整個人靠在椅背上。
“許律師是吧?我姐既然找了你,說明你有本事。趕緊走個過場,我周末還約了朋友喝酒。”
“想出去,就得和我說實話。”
我直視他。
“死者到底是怎麼磕到茶幾上的?”
他嗤笑一聲,滿不在乎。
“那女的裝純。給了錢還不讓碰,還敢拿酒瓶砸我。”
他雙手在半空中比劃了一個扯拽的動作。
“我火了,抓著她頭發往大理石桌角磕了一下。誰知道她骨頭那麼脆,一下就沒氣了。”
他攤了攤手。
“真不怪我,是她自己倒黴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法醫鑒定,死者頭骨碎裂,頸椎折斷。你管這叫磕了一下?”
“哎呀,這不重要!”
他不耐煩地打斷我。
“許律師,你管她怎麼死的。反正我姐會給錢,三百萬,夠給她買好幾副棺材了。”
我握著筆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現場有監控嗎?有沒有其他人看到?”
“沒有,包廂裏就我們兩個。”
我低頭在紙上記錄。
“也就是說,現場隻有你一個嫌疑人,且你拿不出任何證明自己是不小心的證據。”
“許律師,你怕什麼?”
沈浩庭湊近鐵柵欄,壓低聲音,語氣裏全是炫耀。
“就算警察查出來是我幹的,找個人頂罪不就行了?”
“這事兒我有經驗。十五年前,我也弄死過一個,比這個還麻煩。”
我筆尖一頓,在紙上劃出一道黑色的墨跡。
“是嗎。”
“當然。”
他重新翹起二郎腿。
“那次連凶器上都有我的指紋。我爸找了關係,買通了那個女人的律師,直接讓她頂了包。”
我看著他那張得意的臉。
“那最後,誰替你承擔了懲罰?”
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出奇的平靜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什麼?”
“十五年前,你無罪了。那個替罪羊呢?她最後落得了什麼懲罰?”
沈浩庭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,突然大笑出聲。
“許律師,你真逗。”
他用手指抹了抹眼角笑出的眼淚。
“我哪記得那種螻蟻的下場?”
螻蟻。
我和妹妹兩條活生生的人命,在他眼裏,連一個名字都不配留下。
我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。
“好。”
我抽出一份《律師會見筆錄》,從鐵柵欄的底縫推了過去。
“沈少,剛才你說的話,我都記下來了。”
我遞給他一支紅色的印泥。
“為了確保我能精準地為你製定無罪辯護的策略,請你在這份如實陳述的筆錄上簽字,按手印。”
他連看都沒看內容,抓起筆刷刷簽下自己的名字,重重按上紅手印。
“許律師,我能不能在周六和兄弟們喝上酒,就看你的了。”
他把筆錄推回來。
我拿起那份按著鮮紅手印的筆錄,仔細收進公文包。
上麵清清楚楚記錄了他剛才供述的故意殺人事實。
“沈少放心。”
我站起身,拿起桌上的卷宗。
“我一定讓你,得償所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