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她來醫院看我,哭得梨花帶雨。
「微微,對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。學校說,你這個樣子,不適合再做幕前的工作了......」
她握著我的手,哭訴著她的「無奈」和「身不由己」。
「那個名額,如果我不去,就浪費了。微微,你放心,我以後一定會好好補償你的。我會成為大明星,然後讓你當我的專屬編劇,我們還像以前一樣,好不好?」
我看著她那張熟悉的臉,第一次覺得那麼陌生。
車禍的瞬間,我記得很清楚。
在車子衝下山坡的前一秒,蘇晴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裏,沒有驚慌,隻有一絲得逞的快意。
我閉上眼,再睜開時,心裏隻剩下無邊無際的寒意。
「好。」我說。
從那天起,蘇晴成了北影的研究生,而我,成了她的「槍手」。
她靠著我寫的第一個劇本《初戀》,一炮而紅,成了無數人心中的白月光。
她嘗到了甜頭,開始變本加厲。
她去整了容,照著我以前的照片,把自己的眼睛、鼻子、嘴唇,都整成了我的樣子。
她頂著那張臉,站在聚光燈下,享受著本該屬於我的一切。
而我,隻能戴著麵具,躲在陰暗的角落裏,靠著給她寫劇本,換取一點微薄的醫藥費和生活費。
她以為,這樣就能高枕無憂。
她忘了,這張臉,我比她更熟悉。
這具皮囊下,藏著怎樣的齷齪和不堪,我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休息時間結束,拍攝繼續。
接下來是一場情緒爆發的重頭戲。
女主角發現自己一直信任的姐姐,其實是害死自己父母的凶手。
這場戲,需要極強的爆發力和層次感。
我特意為蘇晴設計的。
果然,她又演砸了。
「蘇晴!你到底會不會演戲!你的悲傷呢?你的憤怒呢?你被人背叛的絕望呢!」
導演氣得把劇本都摔了。
「你演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,不是一個隻會瞪眼、隻會流淚的木頭!」
蘇晴被罵得臉色慘白,眼淚在眼眶裏打轉。
她求助似的看向顧衍。
顧衍卻像沒看見一樣,自顧自地看著劇本,連一個眼神都欠奉。
蘇晴咬了咬唇,忽然把矛頭指向了我。
「導演,對不起,是我狀態不好。主要是這個劇本......我覺得有點問題。」
她走到導演身邊,指著劇本上的台詞。
「這句台詞,『姐姐,為什麼是你』,我覺得太直白了,不夠有衝擊力。我剛剛一直在想,要怎麼改才能更好。」
她又開始扮演那個「有想法、有追求」的敬業演員了。
導演的臉色稍稍緩和:「那你說,怎麼改?」
蘇晴卡殼了。
她哪裏有什麼想法,不過是想把演不好的責任推給劇本。
片場一片寂靜,所有人都看著她。
她的額頭開始冒汗,眼神慌亂地在劇本上掃來掃去。
就在她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,我淡淡地開口了。
「可以改成,『原來,一直都是你』。」
我的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片場裏,卻格外清晰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齊刷刷地看向我這個戴著麵具的替身。
蘇晴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。
她最恨我在人前展露才華,這會讓她顯得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。
導演卻眼睛一亮:「『原來,一直都是你』......好!這句話有味道!既有恍然大悟的震驚,又有被最親近之人背叛的痛徹心扉!小姑娘,你有點想法啊!」
他轉頭對蘇晴說:「就用這句!蘇晴,你再試試!」
蘇晴騎虎難下,隻能恨恨地瞪了我一眼,重新回到鏡頭前。
我看著她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蘇晴,你以為搶走了我的劇本,就能演出我的靈魂嗎?
你錯了。
我寫的每一個字,都帶著我的骨血。
那些愛恨,那些癡纏,那些絕望,你沒有經曆過,就永遠也演不出來。
而我接下來要做的,就是讓你,把欠我的,一點一點,全都還回來。
包括你那張臉下,腐爛的骨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