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,六點不到。
廚房裏有動靜,是陸野在做早飯。
“起來了?”他側頭看了我一眼,“我給你煮了粥,煎了蛋,冰箱裏還有鹹菜。”
“你先吃,我吃完要去蘇漫那邊一趟,她昨天說熱水器打不著火,我幫她看看。”
我拉開椅子坐下來,“吃完能陪我去趟民政局嗎?”
他拿鍋鏟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林晚,你還來?”
“我認真的。”
“我也認真的!”
他把鍋鏟往鍋裏一扔,哐當一聲,“不就是一個紀念日嗎?我忘了你就離婚,那以後我要是犯了更大的錯你是不是要殺了我?”
“你犯的錯不是忘了紀念日,你犯的錯是三年裏你當了蘇漫的男朋友。”
我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最熟悉的陌生人。
“我沒有當她男朋友!”
陸野急眼了,瞪著一雙眼睛怒吼。
“你每周陪她吃飯至少三次,你送她回過家至少二十次,你幫她修過的東西比我吃過的早飯還多。”
“陸野,你摸著良心說,你是不是更喜歡跟她在一起?”
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,臉色很難看。
我沒等他回答,因為我根本不需要他的回答。
答案我早就知道了,隻是以前不敢承認。
“我查過了,周六民政局不上班,周一早上我們去。”
“協議我會找律師擬好,房子歸你,車歸你,存款一人一半。”
“我的東西我搬走,你不用擔心。”
“林晚!”陸野砸了桌子。
“粥挺好喝的,”我端起碗喝了一口,“謝謝你的早飯。”
他看著我喝粥的樣子,嘴唇動了動,像是有很多話要說,但最後隻憋出一句:“你真的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
“不後悔?”
“不後悔。”
“行,”他說,“你要是想離,那就離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點啞,但我不確定是因為難過還是因為剛起床嗓子還沒開。
他換了鞋出門了,去蘇漫家看熱水器。
我拿起手機,給我媽打了電話。
“媽,我跟陸野要離婚了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。
“晚晚,”我媽的聲音有點抖,“出什麼事了?”
“沒什麼大事,就是過不下去了。”
“他打你了?”
“沒有。”
“他在外麵有人了?”
“也沒有。”
“那為什麼?你們不是好好的嗎?”
“媽,我們不好,”我說,“從來就沒好過。”
我又把那個說了無數遍的謊咽了回去。
我不能告訴她真相,不能告訴她陸野這三年來跟另一個女人糾纏不清,不能告訴我媽她的女婿心裏裝的是別人。
我媽心臟不好,上次住院就是因為血壓突然升高。
“晚晚,你再想想,離婚不是小事......”
“我想了三年了,”我說,“不是一時衝動。”
周一早上八點半,我和陸野同時站在民政局門口。
“你真的不後悔?”他問了我最後一遍。
“你簽字就行。”
工作人員把協議書遞過來的時候,他的手按在紙上,按了大概五秒鐘,然後拿起了筆。
結婚的時候我們也是在這間辦公室簽的字。
三年後,還是這間辦公室,還是同一個人,但相視一笑變成了相對無言。
“好了,”工作人員把離婚證遞過來,“一人一本,收好。”
紅色的封麵,跟結婚證一模一樣。
我把那本小本子裝進口袋,走出民政局大門的時候,他開口了:“林晚。”
我停下來,沒回頭。
“蘇漫的事......對不起。”
“你不用說對不起,”我平淡說道:“你隻是選擇了誰對你更重要,你的選擇沒有錯,我也沒有錯,我們隻是不適合。”
“那你以後打算怎麼辦?”
“先搬家,東西我已經收拾好了,下午叫人過來拉。”
“你住哪?”
“一個朋友那邊,暫時。”
“需要幫忙嗎?”
“不用了,蘇漫的熱水器修好了嗎?”
他沉默了。
我笑了笑,走了。
搬家那天陸野不在家,大概是蘇漫叫他出去了。
我叫了輛貨拉拉,兩個師傅幫忙搬,半個小時就搬完了。
兩個行李箱,一個紙箱,一個背包。
臨走的時候我在茶幾上留了一張紙條。
“鑰匙在鞋櫃上。
冰箱裏有包好的餃子,豬肉白菜餡的,你愛吃的那種。
以後沒人給你包了,你自己學。”
寫最後一句的時候我的手頓了一下,筆尖在紙上戳了一個黑點。
我把紙條壓在鑰匙下麵,拉上門走了。
電梯下到一樓,我鑽進副駕駛,扣上安全帶。
“師傅,走吧。”
車子發動了,小區在倒車鏡裏越來越小,最後拐了個彎,徹底看不見了。
手機震了一下,陸野的消息。
“餃子我看到了。謝謝。”
我沒回。
又震了一下。
“你住的地方安頓好了告訴我一聲。”
我還是沒回。
第三下。
“蘇漫的熱水器換了新的,不用修了。”
我把他的消息提示關掉了。
就像這段婚姻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