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空氣安靜了。
“我買了蛋糕,草莓味的。”
我看著陸野,眼睛深邃得很,“你說過你喜歡草莓的,你忘了嗎?”
“我們婚禮上的蛋糕就是草莓味的,你說以後每年紀念日都買草莓蛋糕。”
陸野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來。
蘇漫先開口了,聲音很小:“嫂子,對不起,我不知道今天是你們紀念日,我就是......”
“你不知道的事多了。”我打斷她。
“你不知道我上次胃出血住院陸野簽完字就走了。”
“你不知道我媽心臟病發作那天他在你家幫你通馬桶。”
“你不知道我升職那天一個人吃了頓海底撈,因為你發燒了他要去送藥。”
我的語氣很平靜,平靜到我自己的都覺得陌生。
蘇漫的眼圈紅了,不是委屈,是那種被人當眾揭穿的心虛。
陸野站起來,拉著我的手腕往臥室走:“林晚,你跟我進來。”
他的手很有勁,捏著我的腕骨有點疼。
“你幹嘛呢?”他壓低聲音,但壓不住火,“當著外人的麵你這樣有意思嗎?”
“蘇漫是外人嗎?你說過她不是外人。”
“你別揪字眼行不行?今天是我不對,我忘了紀念日,我道歉!但你用得著當眾給漫漫難堪嗎,你怎麼回事?”
“我怎麼回事?”我看著他,“我回家,看到我丈夫跟別的女人坐在我家的沙發上,蓋著我媽的毯子,喝著我買的紅酒,慶祝我的結婚紀念日,我問你,是我有問題?”
“什麼慶祝你的紀念日,蘇漫根本不知道今天是紀念日!我們就是碰巧......”
“碰巧你今天又忘了。”
“你又來了,我說了我道歉,你還想怎樣?”
“我不想怎樣。”
我低下頭,看著地板上那根粘著的頭發,不知道是蘇漫的還是我的。
“我就想問你一句,你還記得你結過婚嗎?”
他沉默了,沉默了很久。
最後他說:“你別這樣說話,傷人。”
傷人。
我差點笑出聲來。
我傷他什麼了?
我一句話,他就覺得受傷了?那這三年來他做的那些事呢?
幫蘇漫搬家、陪蘇漫看病、接送蘇漫上下班、在蘇漫家待到半夜才回來。
他傷我的時候,他有沒有想過傷人這兩個字?
“陸野,明天我們去把婚離了吧。”
我說這句話的時候,聲音不大,語氣很平。
他愣住了,“你說什麼?離婚?你瘋了?”
“我沒瘋,我認真的。”我平靜地看著他。
“因為一個蛋糕?因為我忘了紀念日?”陸野難以置信地看著我。
“林晚你至於嗎?”
“跟你說了多少次!我跟蘇漫就是朋友!”
“她一個人在這個城市,能幫就幫一把,你要是介意我以後少幫一點行不行?”
這句話我聽了三年。
“不用了,”我拉開床頭櫃抽屜,拿出那本紅色結婚證,“你幫不幫她都跟我沒關係了。”
他一把按住結婚證:“林晚,你別鬧了行不行?今天是我不對,我認錯,我買禮物補償你,你想要什麼我都買,行了吧?”
我看著他的手,骨節分明,指甲修剪得很整齊。
這雙手幫蘇漫修過水管,搬過家,拎過購物袋。
但在我需要的時候,卻從來沒有出現過。
“我什麼都不想要。”
我把結婚證從他手底下抽出來,“我隻想要一份簽了字的離婚協議。”
陸野深吸了一口氣,像是做出了很大的妥協:“行,今天你先冷靜一下,明天我們再說,今晚我去書房睡。”
他拉開門出去了。
我在床邊坐了很久,外麵一點聲音都沒有,蘇漫看來是走了。
床頭櫃上還擺著我們的結婚照,紅底的,兩個人笑得露出八顆牙齒。
那時候陸野還很瘦,下頜線鋒利,穿白襯衫的樣子像偶像劇男主角。
我媽說這小夥子精神,配得上我閨女。
我拿起相框看了看,玻璃麵上落了灰,我用手指抹了一下,留下一道幹淨的印子。
婚姻就像這塊玻璃,看起來好好的,但一摸全是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