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沒死成。
基因崩潰的痛苦並沒有如期帶走我的意識。
厲擎州的基因信標一樣甩不掉。
它在我的血液裏發出微弱卻刺痛的共振。
我感知到他正在滿世界找我。
這原本是“守護”基因鏈裏用來追蹤星際重犯的能力。
現在,他把它變成了用來鎖死我的鐵鏈。
我拖著殘破的身體逃離了基地。
跌跌撞撞地藏進了聯邦最深處的廢棄地下實驗室。
這裏環境惡劣,屏蔽了大部分信號。
但我知道,這擋不住一個基因鎖全開的怪物。
整整三天。
他在地麵上瘋了一樣地找我。
七個最高級別的安全屋被他生生用基因能量夷為平地。
每一次摧毀,他的聲音就會順著基因共振傳來。
直接鑽進我的骨髓裏。
“知意,出來。”
“出來見我,或者我讓整個地下城的人知道你在哪。”
他的聲音已經啞得厲害。
帶著絕望的哀求和失控。
我靠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。
冷眼聽著他在我腦海裏的嘶吼。
我隻覺得無比滑稽。
遲來的深情,一點都不值錢。
真相大白後才來發瘋,又有什麼用呢?
第四天。
地下實驗室的合金大門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巨響。
厚重的金屬門板被基因衝擊波從外麵硬生生撕裂。
塵土飛揚中,厲擎州走了進來。
他沒有穿那身高高在上的將軍製服。
身上的黑色作戰服早已破爛不堪。
布滿了灰塵和暗紅色的血跡。
那雙向來冷淡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。
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裏虛弱不堪的我。
他高大的身軀猛地僵住。
然後,他像個失去提線木偶的人。
跌跌撞撞地朝我走來。
地上滿是合金門爆裂後的鋒利碎玻璃。
他仿佛徹底失去了痛覺。
直直地跪了下去。
膝蓋重重砸在碎玻璃上。
血很快洇透了褲腿。
他沒有去管自己的傷。
而是用那雙沾著血、顫抖不止的手,摸向戰術腰帶。
他拿出了一把銀色的槍。
那是神經毒素槍。
是全聯邦唯一能徹底銷毀S級基因序列的致命武器。
他雙手捧著槍,膝行著向前。
不顧一地的玻璃碴,一直挪到我的腳邊。
然後,把這把能要了他命的槍,輕輕放在了我的鞋尖旁。
我垂下眼,冷冷地看著他。
他呼吸急促,抬頭看著我。
那張曾經隻對我流露厭惡和冷漠的臉上,此刻滿是低聲下氣的祈求。
他忽然抓起我的手。
我不受控製地顫抖了一下,想抽回,卻被他死死握住。
他將槍柄強行塞進我的掌心。
然後,牽引著我的手腕。
將冰冷的槍口,死死抵上了他自己的喉結。
“我自囚於你。”
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。
“這三年來,你所有的實驗日誌,我逐字看完了。”
一滴眼淚從他發紅的眼角落下。
砸在我的手背上,燙得驚人。
“你解剖自己的基因樣本。”
“為了我的排異反應,你生生給自己做了十七次抗體測試。”
他死死盯著我的眼睛。
眼底滿是悔恨和絕望。
“宋知意。”
“我把這條命還給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