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的意識像沉入一片冰冷的海。
身體的痛感在遠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虛無。
最後從這個世界剝離的,是聽覺。
我聽見厲擎州在嘶吼我的名字。
那聲音穿透了層層阻隔,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絕望。
緊接著,整個軍事基地,都響起了最高級別的一級警報。
尖銳的蜂鳴聲,是我墜入黑暗前聽到的最後聲音。
金色的光流在厲擎州體內衝撞,撕扯著他的神經。
這不是力量覺醒,更像是遲來的清算。
“守護”基因鏈被徹底激活。
隨之而來的,是名為“記憶追溯”的被動能力。
那些被他刻意遺忘、被白薇篡改、又被認知錯位遮蔽的記憶,一下子全湧了上來。
那不是平靜的回放,而是把真相硬生生塞回他的腦海裏。
他看到了。
一個雷電交加的夜晚,他渾身是血,帶著致命的彈孔,倒在研究所的門口。
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身上,他的基因鏈也快撐不住了。
他以為自己會死。
然後,一雙溫暖的手將他拖進了室內。
是宋知意。
是那個他一向鄙夷,認為隻會紙上談兵的學究。
她切開了自己的手掌,將含有抗體的血液,一滴一滴喂進他的嘴裏。
她的臉色比他還蒼白,聲音卻很鎮定。
“別睡,厲擎州。”
“你的基因鏈很完美,不該就這麼斷掉。”
畫麵切換。
同一時間的聯邦中心商業區。
年輕的將軍站在珠寶定製店裏,為他所謂的“救命恩人”白薇挑選生日禮物。
那是一條璀璨的鑽石項鏈。
“薇薇喜歡亮一點的東西。”他對店員說,語氣是他從未給過我的溫柔。
下一個畫麵。
SSS級藥劑的研發進入最終階段。
是我,連續七天七夜守在實驗室,為了攻克最後一個難關,不眠不休。
而他,正帶著白薇,在星際度假區享受著人工模擬的陽光與沙灘。
白薇將一張偽造的監控截圖發給他,上麵是我“不小心”打碎了半成品藥劑的畫麵。
“擎州,知意姐她好像......不太喜歡我。”
而他回複:“不必理會一個瘋子的嫉妒。”
最後的記憶,定格在軍事法庭。
我被銬在被告席,他高高在上,親手劃碎了我們的配偶芯片。
“我不接受任何汙點者的基因綁定。”
每一個字,都像刀一樣紮進他此刻的心裏。
你恨錯了人。
你信錯了人。
是你親手把最該信的人毀了。
“啊——!”
厲擎州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。
他猩紅著雙眼,一拳砸穿了麵前厚達三十厘米的防爆玻璃。
玻璃碎片混著他的血肉向四麵八方飛濺。
他衝了進來。
不顧一切地衝到我的身邊。
他跪在地上,想抱起我,可伸出的手一直在發抖。
我渾身是血,了無生氣地躺在那裏,像一具被他親手毀掉的玩偶。
他終於碰到了我。
冰冷的、正在流失溫度的皮膚。
“提取她所有生命體征!”
他對著衝進來的醫療官嘶吼。
“啟動‘共命協議’!現在!立刻!”
他體內的基因鏈瘋狂湧動,試圖與我的基因建立連接,強行分享他的生命力。
這是“守護”基因鏈的終極能力,也是他現在唯一還能抓住的辦法。
副官跟在醫療官身後,看著全息麵板上毫無反應的基因光譜,驚恐地後退了一步。
他顫抖著聲音開口,每一個字都像在宣告厲擎州最後的希望落空。
“將軍......沒用的。”
“宋博士的基因鏈......是唯一不響應您召喚的免疫體。”
“她拒絕您的共命。”
副官的聲音很輕,卻清楚地落進厲擎州已經快要崩塌的世界裏。
“她親手造了您。”
“現在,她不想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