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去寺廟祈福時,隨手刷到一個爆火的尋人求助帖。
博主說她弄丟了未婚夫生前留下的唯一遺物,一塊背後刻著“歸晏”的懷表。
底下附著一段全網淚目的故事:
【他去雪山當誌願者前,親手把表掛在我脖子上。他說雁過必回,讓我等他娶我,可他再也沒能從雪崩裏走出來。】
我被故事感動到,留言安慰她:
【我正在寺裏祈福,如果需要的話,可以替他點一盞長明燈。】
博主似乎被這話安慰道,私信我:
【謝謝姐妹,他叫晏歸,我叫燕子,我們約好不管誰先走,另一個人都要帶著對方的靈魂活下去。】
我手指一顫,手機險些滑落。
我的丈夫叫周晏歸。
他每天貼身帶著一塊同款懷表,表盤背後刻著“護燕”。
......
【姐妹在哪個寺廟?我想了想,還是親自供奉長明燈比較好,我可以過來找你嗎?】
消息彈出來的時候,我正攥著手機站在大殿門口,滿腦子都是那兩個字。
“護燕”
我深吸一口氣,把定位發了過去。
【清隱寺。】
【馬上過來!】
對方回得很快,還連發了三個感歎號,熱情勁兒和剛才傷春悲秋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。
我把手機揣進兜裏,轉身走到功德箱旁邊的長凳坐下。
腦子裏翻來覆去隻有一件事。
周晏歸的那塊懷表,我見過太多次了。
每天早上他出門前,會從床頭櫃上拿起來,小心翼翼放進西裝內側的口袋裏。
我曾經問過他,這塊表的來曆。
可他隻是含糊其詞:
“一個老朋友,留個念想。”
書上說,人都有過去。
我雖然不喜歡他有事瞞著我,但他不想說的,我也不想逼他。
可現在,有個女孩告訴我,她弄丟了一塊一模一樣的懷表。
背麵刻著“歸晏”,還是她未婚夫的遺物。
我丈夫那塊,刻著“護燕”。
歸晏。
護燕。
晏歸。
燕子。
這四個詞像是從一幅拚圖上掰下來的四塊碎片,拚湊出了周晏歸藏在心底的過去。
沒多久,一個女孩出現在了我麵前。
她看起來比頭像上瘦一些,下巴尖尖的,畫著精致的眼線。
“你就是留言的姐姐吧?”
她一下子拉住我的手。
“要不是姐姐提醒,我都想不到給他供奉長明燈,也不知道他在那邊會不會怪我。”
提到“他”,燕子眼眶紅了。
我心口悶悶的,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:
“能不能說說你們的事?”
燕子點點頭,我們在石凳上坐下。
“他叫晏歸。”她目光落在地磚的縫隙上,
“他特別喜歡鳥,家裏養了一窩鴿子,每天放飛了又飛回來。”
“他說他就要做那種人,不管走多遠,都一定回來。”
我膝蓋上的手攥緊了。
周晏歸也養過鴿子。
陽台上那個舊鴿籠,去年搬家我說扔了吧,他不肯,小心翼翼地搬上了新房的陽台。
“他去雪山之前的最後一個晚上,我們在天台上看星星,他把懷表掛到我脖子上。”
她咬了咬嘴唇。
“說等我回來娶你。”
“然後呢?”
“然後就沒有然後了。”
她笑了一下,眼淚掉了出來。
我遞了張紙巾過去,沉默了好一會兒,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。
“三年了,你為什麼不重新開始?”
燕子擦了擦眼角,苦笑一聲:
“我們約好的,誰先走,另一個人等三年。”
她掰著手指算了算,聲音輕下去。
“今天,剛好是第三年的最後一天。”
“我一直想怎麼才能好好和過去告別,還好姐姐的留言提醒了我。”
看著她認真地數日子的樣子,我嗓子裏像是卡了一根刺。
良久,我歎了口氣。
“走吧,我陪你掛祈福帶。”
寺後院有一棵老銀杏,滿樹掛著紅色的祈福帶。
風一吹,沙沙地響。
燕子在紅布條上寫了一行字:晏歸,我很好,你也要好好的。
燕子比我矮一頭,見她費力地踮腳夠上麵的枝杈,我歎了口氣。
“我幫你吧。”
我接過祈福帶,踮腳伸手的時候,一陣風吹過,一條樹枝往我眼睛上紮來。
我下意識一躲,腳下青石板有些滑,身子一歪,向後倒去。
一隻手穩穩地托住了我的腰。
“小心。”
熟悉的聲音,熟悉的鬆木味道。
我轉過頭,周晏歸站在我身後。
我這才想起來,刷帖之前,我給他發過定位。
他微微皺眉看著我:“怎麼不等我一起?”
可下一秒,他的視線越過我的肩膀。
落在了身後的燕子臉上。
周晏歸的臉色一下子白了。
而燕子,整個人被雷劈中一般釘在原地。
“晏,晏歸?”
“你沒有死?”
她不可置否地往前走了一步,又一步。
然後猛地撲進了周晏歸的懷裏,發出一聲壓抑到變形的哭號。
我站在一旁。
手裏還攥著那條沒來得及係上去的祈福帶。
紅布條在風裏晃著,一麵小小的、無人在意的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