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燕子哭得快暈過去了,她死死抓著周晏歸的袖口。
斷斷續續地說著“我以為你死了”“我做了三年的噩夢”“你為什麼不來找我”。
周晏歸眼神動容,看了看我,卻一個字都沒說。
我歎了口氣,主動退到遠處,給他們留下獨處的時間。
不知道周晏歸怎麼勸的,燕子總算平靜下來。
我和周晏歸送她回家,到了門口,她啞著嗓子眼含不舍:
“明天能來看我嗎?”
周晏歸為難地看了看我,含糊吐出四個字:
“你先休息。”
燕子看看他,又看看我,沒再說話。
門關上了。
周晏歸轉身往樓下走,步子飛快。
我追在後麵,連喊了他幾聲:
“晏歸,晏歸,周晏歸!”
他總算停住了,“先回家。”
我被他這副鴕鳥姿態快氣笑了,“你們怎麼認識的?”
他歎了口氣,終於轉過身來,臉色是我從未見過的複雜。
像一杯被攪渾的水,什麼都有,又什麼都看不清。
“上車說。”
車門關上,整個車裏氣氛瞬間壓抑起來。
周晏歸斟酌著用詞,最後一咬牙,吐出幾個字:
“她就是個拜金女。”
他說完視線遊離,不再看我。
“當初在學校的時候死纏著我,我拒絕了很多次,她不聽,我沒辦法,才想了那個法子,假死脫身。”
“假死?”我詫異地看他。
“嗯。那時候我跟著我媽姓,姓晏,正好假死那段時間,周家那邊找過來了,把我認回去,我就改了周姓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所以她找不到我,我也以為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。”
“沒想到在這兒碰上。”
他越說越流暢,說到最後好像他自己都信了。
我靠在椅背上,直直盯著他。
“那懷表呢?”
“刻著護燕的那塊。”
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微微收緊。
“是我姑姑送的,我姑姑叫周燕,那兩個字是她刻的,跟你想的那個不是一回事。”
我閉上眼睛,不再講話。
車子開出了三條街,我才把今天一直壓在喉嚨口的話說了出來。
“晏歸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可能懷孕了。”
一個刹車,車胎發出劇烈摩擦聲。
周晏歸眼睛迸發出光亮,神色驚喜:
“真的?什麼時候的事?”
“還不完全確定,試紙測的兩條杠。”
“去醫院!現在就去!”
他立刻掉頭,油門踩到底。
醫院的B超室裏,醫生指著屏幕上那顆小小的光點。
“恭喜,目前胎兒狀況很健康,大概六周。”
周晏歸的眼眶紅了。
他蹲下來,把臉貼在我還沒顯懷的肚子上,嗓音顫抖。
“夏夏,我們有孩子了。”
我伸手撫摸著他的頭發,又摸了摸小腹,忽然想哭。
這個孩子,來得太不是時候了。
夫妻多年,哪怕周晏歸再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,他也不可能把寺廟的那一幕當成過眼雲煙。
正想著,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背後傳來。
“周晏歸!”
我還沒來得及回頭。
一個人影直直衝了過來,“你又騙我!”
“這就是你說的,會和她和平分手,會給我一個交代?騙子!”
燕子不知道怎麼跟來了,雙目充血,死死盯著我。
“是不是你?是不是你這個小三挑撥的,還故意在這個節骨點上懷孕,心機婊!”
周晏歸趕忙擋在我麵前,一把抓住她手腕,使勁兒鉗製住她。
“燕子!夠了,冷靜點!”
“我不冷靜!你為了這個女人假死騙我!讓我白白等了你三年,三年啊!周晏歸你是人嗎!”
她掙紮著要衝到我麵前,可周晏歸死死拽著她不放手。
兩人一陣拉扯,我一下子被推搡到桌角上,撕裂般的疼痛從小腹躥上來。
我捂著肚子順著牆角無力地滑落,額頭大顆大顆冒起冷汗。
眼前的兩個人還在撕扯,扯著扯著兩人越來越近,越來越近,最後抱到了一起。
周晏歸輕輕拍著她的後背,眼神裏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。
我眼前漸漸模糊起來,耳邊聽到一聲尖叫。
“哎呀,這個病人流血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