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大旱三年,村裏挖出一塊古碑,稱需用海女心血祭天方能求得甘霖。
帶頭闖進門將我捆上祭壇的,正是與我相戀十年的丈夫。
他親手將鋒利的祭刀抵在我的心口,往日的溫情全變成了狂熱。
“阿瑤,你是海女,隻有你的血才能救大家。”
我七歲的兒子捧著一隻大碗,躲在他爹身後滿眼期待。
“娘,爹說放了你的血就會下雨,你趕緊流血吧,我好渴。”
麵對無動於衷的村民和這對冷血的父子,我徹底寒了心。
腦海中浮現出出嫁前,母親對我聲聲泣血的警告。
“陸地之人最為貪婪,若他們向你索取,便掀起巨浪淹沒一切!”
李瀚握緊刀柄,假惺惺地歎氣:“別怪我,要怪就怪你的身份。”
我猛地睜開眼,盯著他,嗤笑一聲。
我一把攥住他的手,毫不猶豫地將祭刀捅.進自己的心臟!
噴湧而出的不是鮮血,而是帶著腥味的滔天巨浪。
既然你們這麼想要雨,那我就賜給你們一片海!
......
祭刀沒入心口的那一瞬,祭壇發出一聲沉悶的斷裂聲。
沒有血。
鹹腥的海水從我胸前的刀口噴湧而出。
翻滾的黑潮帶著海底的極寒,瞬間衝垮了祭壇下方的穀倉。
連同祠堂前的七級青石台階,一並淹沒。
村民們愣了一秒,隨即爆發出震天的狂喜。
他們跪在泥濘裏,拚命向天上磕頭。
“海女顯靈了!”
“天降甘霖,我們有救了!”
直到水麵上漂起被浪頭衝爛的古碑碎片,砸在最前麵那人的額頭上。
他們才驚慌失措地往後退。
李瀚離我最近。
祭刀還握在他手裏。
他的第一反應,並沒有看我一眼。
而是轉身抓起腳邊的那隻臟汙木桶,死死抵在噴湧的水柱前。
“快接!”
他朝底下的村民大喊。
“這是救命水,一滴都別漏了!”
他隻顧著看桶裏的水位線一點點攀升。
完全沒有意識到,我的臉色已經灰白如紙。
巨大的水壓將我從祭壇中央掀翻。
我被浪頭卷到了邊緣的石柱旁,重重跌落。
心口的刀傷沒有愈合。
淡藍色的光點順著海水,一寸寸從皮肉裏滲出來。
那是我的海魂。
腦海裏,母親留下的海螺印記發出空靈的回響。
“海心破,七潮盡,歸海門開。”
我撐著冰冷的石柱,艱難地抬起頭。
七歲的李安正站在沒過腳踝的水裏。
他手裏依舊死死抱著那隻原本用來接血的大瓷碗。
碗裏落了些泥沙。
他皺著眉頭,嫌棄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娘,你別躺著了。”
他跺了跺腳。
“水還不夠,全村人都要喝。你快點起來繼續流。”
我看著他。
看著這個我折損了半數海壽才生下來的孩子。
又看向那個正忙著命令村民排隊分水的丈夫。
一個在怪我偷懶。
一個在算計我還能榨出多少水。
我原本想伸向李安的手,徹底收了回來。
指尖在粗糙的石麵上,磨出了一道血痕。
人群後方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叫喊。
神婆柳氏撥開村民,跌跌撞撞地衝到祭壇下。
她指著我胸口不斷外泄的藍光,聲音發抖。
“她還沒死!”
“海女的心沒剜幹淨,這雨就會變成災水!”
她一把抓住李瀚的袖子。
“必須把她關進鎖潮井,繼續放血,直到藍光熄滅!”
李瀚提著木桶的手頓了一下。
他終於轉過頭,視線落在我滲著藍光的心口。
隻猶豫了三秒。
他大步走過來,將我從地上抱起。
動作依舊輕柔,像無數個深夜裏替我掖好被角那樣。
可他並沒有帶我回家。
而是轉身,將我交給了村裏最強壯的兩個屠戶。
“阿瑤。”
他低頭看著我,聲音溫和得像是在哄我入睡。
“先委屈你一晚。”
“等全村活下來,我會好好補償你。”
祭刀刺破海心,我的神力瞬間潰散,四肢如同凡人般沉重,隻能任由他們拖拽。
鎖潮井的鐵柵欄被粗暴地拉開。
屠戶拖著我的雙腿,將我一點點扯向深不見底的井口。
李瀚轉過身,繼續去分他的水。
墜入黑暗的前一秒,井底傳來一聲極低的海族古語。
“公主,潮汐已聽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