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大旱三年,蠻子連夜屠村。
我抄起柴刀護住一家老小,正要帶路突圍,我供養了五年的窮書生相公卻牽過村花林嬌嬌的手。
他解下我腰間的唯一一袋糙米,神色坦然:
“大丫,我想帶嬌嬌先逃。她沒吃過苦,一步路都走不了,隻有我護著她才不會餓死。”
我錯愕看他:“那我呢?外麵全是殺人不眨眼的蠻子。”
他攥住糧袋:“你常年打獵體格好,在深山裏挖草根也能活命。嬌嬌認字,逃到城裏能幫我抄書賺盤纏,我們先行一步去京城,不好嗎?”
見我不說話,他又安撫:“等我考取功名當了官,一定派八抬大轎回來接你。”
看著他急不可耐的背影,我點頭輕笑:“好。”
他不知道,包圍大山的根本不是蠻子,而是鎮國公府尋了我十五年的鐵騎。
我爹帶兵平了亂,正滿山找他走失的嫡長女。
......
裴煜愣了一下。
他顯然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。
緊接著,他眼底抑製不住地冒出竊喜。
他立刻反手摸出兩張早已揉出褶皺的黃紙。
“口說無憑,既然你要殿後,這和離書與分家契便簽了吧。”
我看著那兩張紙。
白底黑字,字字誅心。
這哪裏是分家契,這分明是一張把我骨頭渣子都榨幹的催命符。
契書上寫得明明白白。
婆母以後的一日三餐、看病抓藥,全由我這個被休棄的前妻一人承擔。
二房那三個沒了爹娘、餓得皮包骨的侄兒,也劃到了我的名下。
而他裴煜,一身輕鬆,隻負責帶走村花林嬌嬌。
我忍不住氣笑了。
“憑什麼你們拍拍屁股走人,這老的老小的小全塞給我?”
裴煜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。
“帶嬌嬌突圍九死一生,帶上老弱病殘必死無疑!”
“你骨頭硬,命賤,常年在山裏打獵,肯定沒事的。”
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,輕鬆得就像讓我去替他倒個水。
林嬌嬌靠在裴煜肩上,適時地捂住胸口,劇烈地咳了幾聲。
“裴哥哥,都是我不好,我不該連累你。”
“大丫姐姐若是生氣,嬌嬌寧願現在就撞死在牆上,絕不拖累你們......”
她哭得梨花帶雨。
可那雙手卻像長在裴煜胳膊上一樣,抓著他的袖子根本不鬆開。
婆母拄著拐杖從裏屋一瘸一拐地衝出來。
她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“你個不守婦道的喪門星,連自己男人的心都留不住!”
“當初就不該讓你進我們裴家的門!”
罵完我,她轉頭就丟了拐杖,撲通一聲跪在裴煜腳邊。
“兒啊,你可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,你不能丟下娘不管啊!”
“你帶娘一起走,娘不吃幹糧,娘喝風就行!”
裴煜冷著臉,嫌惡地往後退了一步,抬腳踢開親娘的手。
“娘,你別跟著添亂了,我帶著你,我們倆都得死!”
婆母跌坐在地上,嚎啕大哭。
林嬌嬌這時候探出頭,陰陽怪氣地插嘴。
“大丫姐姐,你就認命吧。”
“當年你從山上把裴哥哥背回來,誰知道你在土匪窩裏經曆了什麼臟事?”
“那幾天你夜不歸宿,這窮山惡水的,指不定身子早就臟透了。”
“我們煜哥哥可是未來的狀元郎,總不能留你這麼個不清不白的女人在身邊,那是要惹同僚笑話的。”
我的手指攥緊。
當年大雪封山,是誰背著他在冰天雪地裏走了整整百裏山路去求醫?
我的腳底全被碎石磨爛,連皮帶肉跟草鞋凍在一起。
為了救他,我硬生生挨了狼群的撕咬,肩上至今留著半個巴掌大的傷疤。
我紅著眼眶問。
“裴煜,你也是這麼想的?”
裴煜冷哼一聲。
“那不過是你自作多情罷了,我求你救我了?”
這時,院門口探進幾個腦袋。
都是平時沒少收林嬌嬌恩惠的親戚。
他們指著我指指點點。
“大丫,你也太善妒了,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。”
“裴煜可是讀書人,錦繡前程都在眼前了,你非要當個絆腳石。”
“就是,趕緊畫押得了,別耽誤人家讀書人逃命。”
裴煜聽到有人幫腔,底氣更足了。
他轉身走進灶房,拎起案板上那把缺了口的菜刀,砍在木桌上。
“趙大丫,我再問你最後一遍,簽還是不簽?”
“你要是不識抬舉,我現在就劃爛你這張糙臉。”
“等蠻子來了,你連給人提鞋都不配,隻能無顏苟活!”
門外的火光越來越亮,伴隨著地麵隱隱震動的馬蹄聲。
這是鐵騎包圍大山的信號。
我懶得再跟這群蠢貨廢話,直接咬破大拇指。
“裴煜,記住你今天選的路。”
“簽了這字,你這輩子都別想再回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