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張護士長走進院子,掃了一圈。
“這場麵可真夠亂的!”
何天賜頭發亂得像雞窩,縮在牆角渾身打顫。
我半邊臉腫著,嘴角帶血。
我媽正跟我爸互相推搡,兩個人臉紅脖子粗。
幾個壯漢護工散開站位,也搞不清狀況,眼神不停在我和何天賜之間來回切換。
張護士長把托盤往旁邊桌上一擱,拔高了聲音:“都給我安靜!”
她拿起那管拇指粗的針筒,彈了兩下,拔掉針帽,對著空氣推了一小格藥液。
“接到電話,說這家有疑似不可控精神病患者。”
張護士長掃了一眼滿地的碎木頭和撕爛的紙。
“我們醫院的規矩——不管是誰,打針,帶走!”
我開口了。
“張護士長,《精神衛生法》第27條,非自願住院治療必須經過專業精神科醫師當麵診斷,你這是違法。”
張護士長連看都沒看我一眼。
“法?”
“小姑娘,隻要收進去了,不是精神病也得變成精神病,你跟我扯什麼違法!”
她拿著針筒站在院子中間,不耐煩地大聲喝問。
“到底給哪個打?你們趕緊指一下!”
我媽還沒開口,何天賜先從牆角躥了起來。
他臉上的表情都扭曲了:“我媽就是被這神經病氣的,快給她打針!”
我剛攥緊了拳頭,係統反應比我還快。
“我媽就是神經病,快給她打針!”
張護士長轉頭看了看何天賜,又轉頭看了看我媽。
我媽正一臉猙獰地揪著我爸的衣領罵他沒用,我爸漲紅了臉要動手,兩個人跟鬥雞似的對峙著。
她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。
“行。”
她抬手一揮,兩個壯漢護工直接撲向我媽。
我媽被一左一右架住胳膊,整個人騰空了,兩條腿在地上亂蹬。
她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,張護士長已經蹲下去,褲腿一撩,針紮進去了。
5毫克的氟呱啶醇。
我媽的尖叫聲在第三秒達到頂峰,第七秒開始變調,第十秒,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一樣癱了下去。
我爸愣了。
然後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吼叫,一拳砸在最近的那個護工臉上。
“你們打的誰?!打的誰?!我讓你們打的是那個死丫頭!”
護工捂著臉踉蹌後退,另外兩個護工立刻圍上來把我爸攔住。
院子裏徹底亂成了一鍋粥。
張護士長被推了一個趔趄,額頭撞在了桌角上,當場見了血。
她捂著腦門站起來,鐵青著臉。
“你們全家都是神經病!一個比一個瘋!”
她一把扯下白大褂上被抓破的口袋,對著四個護工大喊:“撤!都給我撤!這破地方別管了!”
四個壯漢如釋重負,架著器材往門口跑。
張護士長臨走前踹了一腳門框。
“精神衛生中心不伺候了!下次再打電話來叫一萬塊錢出診費!”
轉運車的門“砰”地關上,笛聲遠去了。
我靠著水管,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勒出血痕的手腕。
繩結在剛才的混亂中鬆了。
我用牙咬開最後一圈繩子,活動了一下手指。
手腕上有四道紅印,膝蓋的皮蹭破了,往外滲著血絲。
院子裏剩下一地碎玻璃、碎牌匾、碎紙片,還有躺在地上抽搐的我媽,和蹲在旁邊的我爸。
何天賜靠在牆上,他在盯著巷子口那幾個記者手裏還亮著的攝像紅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