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很小的時候,爸媽也曾對我好過的。
我發高燒到40度,渾身燙得像根燒柴棒,媽媽一夜沒合眼,一遍遍用溫水替我擦身體降溫,大雪天急得穿了雙拖鞋,就背我往醫院趕。
爸爸出門遛彎不帶姐姐哥哥,隻帶我。
還讓我騎在他脖子上,我高興得拍手嘿嘿笑,口水流到他頭上脖子上,他也沒紅過臉。
那時候,我還是他們的小寶貝。
等我大點,爸媽發現,同齡人都會背《詠鵝》了,我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好。
去醫院檢查,醫生說我智力受損,不可逆。
那天晚上回家,爸媽吵得不可開交。
“當初我胎教搞得好好的,你非說順產更聰明,好什麼好,現在腦子都擠壞掉了!”
“怪我?你天天給孩子聽亂七八糟的,我按照我們國家隊營養師建議給你配的餐,你偏不吃,孩子營養沒跟上,生出來能好哪裏去?”
吵到最後,爸爸無奈歎氣:“小小她一輩子…就這樣了。”
媽媽把臉埋進手掌裏:“我怎麼這麼命苦,前兩個生得都好好的,怎麼這個就…”
她沒說完,但我知道她想說什麼。
生了個傻子。
所以我欠她一個正常的孩子。
一個聰明的,能讓她驕傲的孩子。
從此,爸爸媽媽像是較勁似地培養姐姐和哥哥,不再教我認字或者背詩。
姐姐鋼琴比賽沒拿獎,媽媽指著啃手指的我。
“你要是不好好表現,以後就跟你妹一樣,上街討飯都搶不到熱的。”
哥哥偷懶不練球,爸爸瞥了眼一身泥的我,語重心長:“再加練500個,你看你妹的樣子,你也不想變成她吧?”
我聽得懂,又好像聽不懂。
我隻知道爸媽看我眼神,和看姐姐和哥哥的眼神不一樣,裏麵沒有期待的光。
確診那天,爸爸跟哥哥的教練開會,媽媽送姐姐去做造型。
他們讓我自己去取報告。
“不就是你自己吃壞肚子,能有什麼事?”
我想解釋自己已經胃痛半年,可沒人理,我隻好一個人坐公交,掛號,排隊等了一上午。
醫生姐姐拿著報告,看我的眼神很奇怪。
“小朋友,你爸媽呢?”
我搖頭比劃:”他們都很忙。”
“但你胃裏開的花花…治起來很難哦…”
她看我的眼神有點心疼,“小朋友,別害怕,你回去一定要跟你爸媽商量一下,知道嗎?”
我用力點頭。
其實我不怕死,或者吃苦苦的藥,被很粗的針紮。
我隻是想,我死了,爸爸媽媽會不會鬆一口氣?
會不會覺得…有一點點難過?
我最不想他們難過了。
想啊想啊,終於想到了一個讓他們高興的好主意。
我可以幫他們領養一個比我聰明孩子。
但孤兒院的大姐姐不肯讓我領養,我在門口蹲著哭得像個傻子。
一個女孩抱著一摞燙金證書找到我:“你說要收養個孩子是不是真的?”
得到肯定答複後,她眼睛眯著像月亮。
“除了聰明漂亮聽話,還有沒有其他要求?”
我沉默了幾秒,聲音很輕。
“隻要能讓我爸爸媽媽驕傲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