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法 會前夜。
我本打算早些歇下,卻被一陣嘈雜聲吵醒。
翠竹跑進來,神色古怪。
“主子,貴妃的娘家人進宮了,來了一大車東西,說是法 會用的供品。”
我披上外衣,走到花牆後麵的暗門。
月色底下,三輛騾車停在甬道上。
嫻貴妃的母親趙氏站在車旁,正指揮太監搬貨。
她身上的絲綢外袍已經洗的起了毛邊,袖口繡花脫了線,遠看還行,近看全是線頭。
腰間別著一塊舊玉佩,玉質渾濁。
她男人趙老爺站在後麵,駝著背,腳上那雙靴子的底都磨穿了,大拇指從洞裏探出來。
趙氏回頭看了一眼嫻貴妃。
“丫頭,這些香燭可都是你表舅墊的錢,一共報了八千兩。”
“回頭法 會結束,你可得給他把銀子撥到位。”
嫻貴妃拍著胸脯。
“媽您放心,金印在我手裏,內務府的銀子還不是我說了算?”
趙氏點點頭,又壓低了聲音。
“那個雲嬪,不會找後賬吧?”
嫻貴妃嗤笑了一聲。
“她?一個小小嬪位,連自己的耳墜都保不住,她敢跟我要什麼後賬?”
“再說了,金印本來就是皇上賜給她的,她自己沒本事主理法 會,被我拿走了也是活該。”
“就算將來皇上問起來,本宮也有話說......她身子弱,本宮替她分憂,怎麼了?”
趙氏眉開眼笑。
“還是我女兒腦子好使。”
她走到供品車前,掀開苫布,露出底下碼的整整齊齊的香燭。
我的鼻子微微一皺,那股味道不對。
這批貨沒有沉香的醇厚,隻有一股刺鼻的鬆脂味混著酸腐氣。
翠竹湊到我耳邊:
“主子,這香聞著一股燒柴火的味兒。”
我瞥了一眼車上貼的標簽:
頂級奇楠沉香,每箱報價五百兩。
一共十六箱,八千兩。
實際成本怕是連八十兩都不到。
趙氏最後搬下一個紅木匣子,裏麵裝著一疊黃紙。
“這是供果的賬單,你弟的果園出的貨,一共報了三千兩,丫頭你過目蓋個印。”
嫻貴妃接過匣子,看都沒看,掏出金印就往上摁。
啪的一聲,血紅的印記落在黃紙上。
她沒注意到,金印蓋下去的瞬間,印麵上那道被血跡浸透的裂紋,又深了一分。
翠竹拽了拽我的袖子,我搖了搖頭,退回暗門。
“別急,明天大戲開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