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當夜我燒得渾身滾燙。
意識昏沉間,全是過往的零碎畫麵,有我剛認回相府父母時,宋嬰嬰拉著我的手一口一個好姐姐,說往後我們永遠不分開。
有謝崢十裏紅妝來相府娶我,在紅蓋頭下跟我說,一生一世一雙人,此生永不負我。
一盆涼水從頭淋到腳,我努力睜開眼睛,宋嬰嬰捂著嘴,眼裏滿是嫌棄,
“姐姐,王爺不發話,我也不能為你請大夫,妹妹隻能以毒攻毒,你別怪我。”
侍衛看著我顫抖的模樣,冷漠傳話:
“王爺說,若您願意給二小姐磕頭認錯,他便讓您搬回主院,依舊好吃好喝地供著。”
我閉上眼睛,努力蜷縮身體,胸口和下體的傷讓我嘗到了喉嚨裏的血腥味。
“姐姐,你這是又何必作踐自己的身子呢?”
“沒有王爺的允許,你連口吃的都沒有,再過兩天,你就要活活餓死在這裏了。”
宋嬰嬰的聲音甜軟,卻淬著冰,
“姐姐,你就低個頭認個錯,好不好?隻要你應了,我馬上就去求王爺,給你請大夫送吃食。”
我費力地睜開眼,看著她那身華貴的錦裙,那是謝崢送我的生辰禮。
我嗤笑一聲轉過身去。
一連三天,無人再來。
興許是怕我死掉,守衛的人去主院稟告的間隙,我用盡最後的力氣,撞開朽壞的後窗,逃了出去。
跌跌撞撞不知走了多久,來到相府門口。
我舉起被凍得僵硬的手指,叩響角門,可守門的婆子卻像見了鬼一樣,立刻將門死死抵住。
任我拍打哭喊都無濟於事。
直到動靜太大,我的母親帶著一群家丁走來。
她看我的眼神似有不忍,“南枝,不是為娘心狠,你性子在鄉下養得太野了,為何就不能向嬰嬰認個錯呢?”
“現在男人三妻四妾實屬尋常,你為什麼非得鑽牛角尖,鬧得所有人都不得安寧。嬰嬰肚子裏懷著王爺的骨血,你容不下她,就是容不下謝家的子嗣,相府養不起你這樣善妒的女兒,你走吧。”
我輕聲開口打斷她:“我回來拿我的東西,拿了就走。”
“你的東西?府裏的東西都是你回來後才置下的,有什麼是你的?”
我平靜地說:“我養母的遺物《百草錄》。”
母親臉色一變,讓身邊的丫鬟上樓,取出一個被蟲蛀了好幾個洞的木匣子,砸在我身上。
這是三年前,我剛被接入相府時,養母留給我的唯一念想。
古籍中記載,宋嬰嬰得的並非不治之症,而是寒血症,根治簡單。
而真正棘手的是謝崢一年前中的盅毒,雖然我一直在偷偷用我的血延緩毒性。
但一定要我的特殊血脈孕育親生骨肉後的胞血輔以龍血藤入藥,方可徹底解除。
我千辛萬苦才懷上這個孩子,原本想等孩子平安生下來後便將一切告知於他,誰知,生產當夜他選擇毀我胞宮,殺死了自己的親生骨肉。
是他為了一個假千金,親手毀掉本可以屬於他的溫情和生機。
我拖著殘破的身子離開相府,最後回頭望了一眼朱紅的大門。
那扇門裏,再也沒有我的容身之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