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福壽堂的炭盆裏隻剩一層冷灰。
丫鬟翠兒裹著夾襖,跪在地上抹眼淚。
“老太君,大夫人那邊傳話,府裏近來開銷大,福壽堂的冰炭和吃食減半。”
“今天廚房送來的膳食,連點葷腥都沒有,全是冷飯殘羹。”
我裹緊大氅,端起桌上那碗清湯寡水。
“世子那邊呢,也跟著吃冷飯?”
翠兒搖頭。
“世子院裏剛送去一整隻烤乳豬,大夫人傳話世子讀書辛苦,得補身子。”
我把碗裏的冷湯潑在地上。
“拿我的私房錢貼補她兒子,斷我的炭火,好算盤。”
翠兒擦了一把臉。
“奴婢去求管家,管家回絕了。大夫人發話,誰敢給福壽堂行方便,打斷誰的腿。”
我擺手。
“去把門關上,誰來也不見。”
窗外傳來撲棱翅膀的動靜。
老爸從半開的窗戶縫裏擠進屋,一頭栽在軟榻上。
雞毛上全是灰,它嘴裏死叼著一本藍皮冊子。
我走過去,扯下冊子。
“你去哪兒弄的這東西?”
老爸張嘴直喘氣,用雞爪子扒拉兩下冊子,咯咯叫了兩聲。
我翻開冊子,上麵記著各種出入賬目。
這不是府裏平時報給我的那本。
翠兒湊近,雙手捂嘴。
“老太君,這是大夫人房裏的私賬,奴婢以前見她身邊的嬤嬤拿過。”
我往後翻頁,停在最後。
上麵記著林氏克扣各房用度,倒賣府裏田產的明細。
老爸跳上書案,伸出右雞爪,在硯台裏踩了一腳。
它湊近賬本,在幾筆死賬旁邊畫了個圈。
接著又在圈旁邊劃拉了幾個筆畫。
我湊近一瞧,是個閱字。
這國企老幹部批文件的習慣,穿成雞都沒改掉。
我拍拍老爸的雞頭。
“老爹,幹得漂亮。”
老爸揚起脖子打鳴。
我合上賬冊。
“林氏這幾年貪的銀子,足夠她死十回。”
院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“老太君歇著了嗎,兒媳特來請安。”林氏在門外喊。
翠兒縮緊脖子,壓低音量。
“老太君,大夫人帶了十幾個婆子,把咱們院子圍了。”
我把賬本往軟榻墊子底下一塞,坐了上去。
“開門。”
門被推開,林氏帶著人湧進屋。
她環顧屋內,走向軟榻上的老爸。
“母親這院子怎麼連個炭盆都不點,下人們越來越不用心了。”
林氏扯動嘴角。
“兒媳聽說後廚跑了隻野貓,怕驚擾母親,特地帶人來搜。”
我靠在軟墊上,攏起袖子。
“野貓沒看見,亂咬人的瘋狗倒是來了幾隻。”
林氏臉上的皮肉抖了抖。
“母親說笑,那野貓凶得很,偷了兒媳房裏的要緊物件。”
她往前邁步。
“這公雞到處亂跑,別是把物件叼到母親這裏來了?”
我拍兩下身下的軟墊。
“什麼要緊物件,值得你帶著這麼多人硬闖我的院子?”
林氏偏過頭。
“不過是幾本閑書,不值當母親費心。”
我端起空茶盞。
“既然是閑書,那就慢慢找,急什麼。”
“大媳婦既然來了,別站著,翠兒,給大夫人賜座。”
林氏伸長脖子往軟墊那邊瞧。
“兒媳房裏還有事,不打擾母親歇息。”
她轉身往外走,走到門口停下腳。
“母親可得看好先國公,府裏最近不太平,別哪天掉進鍋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