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今年是我下鄉助農的第三年,分配來了個大學生。
她為了立官威,上來就要查我這三年來的賬。
本著問心無愧的原則,我大大方方把賬本交給了她。
卻沒想到隔天她拿著大喇叭在村口廣播:
“鄉親們!我都查清了!她這三年借著幫大家賣蒜苗的由頭,暗地裏做假賬拿回扣,足足貪了上百萬!”
我趕到村口時已經人滿為患,我著急的辯解:
“這三年的每一筆賬我都跟村民們對過,賬目不可能有問題!”
我回頭望向與我朝夕相處三年的村民們,可他們躲閃的眼神令我心生惶恐。
那名大學生接著拿出一張舉報單,上麵有村委會代表親手按上的紅手印。
“這些是代表們聯合起來寫的舉報信,連他們都親自舉報你,你還說你沒貪汙!”
我難以置信的看著舉報信,再抬頭看了看默不作聲的村民們。
忽然覺得,我這三年沒日沒夜的跑市場,拉渠道,選農品是有多麼的可笑。
行,吃水不忘挖井人,
既然他們忘了挖井人是誰,那也就別想著吃水了。
——
新來的大學生王璿晨為了讓村民聽得更加清楚,
轉身爬到一塊大石頭上,拿著喇叭不停地重複播放:
“於永靈打著下鄉助農的旗號,讓大家夥辛苦種蒜苗,自己卻暗地裏做假賬拿回扣!”
越來越多的村民都被她的廣播給吸引過來。
一時間人滿為患。
不少村民在底下竊竊私語。
“村委會代表寫的?那還能有假?”
“我就說天下米喲免費的午餐!哪有人這麼好心會來農村幫我們這些糙人呢!”
我死死盯著王璿晨手裏的舉報信,那幾個紅手印深深刺痛了我的雙眼。
“誰按的紅手印?敢不敢親自來跟我對峙!?”
此話一出,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道。
老村長拄著拐杖走來,身後跟著管理村裏賬目的李會計和主任張嬸。
老村長眼皮聳拉著,滿臉痛心疾首的模樣。
“於丫頭啊,做人不能這麼喪良心!我們把你當親人,你卻拿我們當搖錢樹啊!”
老村長拿拐杖重重的瞧了瞧地麵,深深的歎了口氣。
李會計更是陰陽怪氣的翻了個白眼,跟著附和道:
“就是!你賬本上每個月扣的什麼冷鏈費,物流費,包裝費,名目編的一套一套的,晨晨說了,賣蒜苗根本不需要這些多餘的費用!”
張嬸更是雙手叉腰,指著我的鼻子罵我:
“虧我還天天給你送我們家老母雞下的土雞蛋!真心喂了白眼狼了!”
一時間,討伐我的聲音此起彼伏。
我氣得握緊拳頭,不服的反駁道:
“我跟你們朝夕相處了三年!她隻不過是剛來的大學生,你們就這麼信她不信我!?”
我話音剛落,一個臭雞蛋砸到了我臉上,蛋液順著額頭流下。
“晨晨是我們村裏走出去的第一個大學生!怎麼著都比你這個外人更可信!”
我的目光死死盯著他們的麵龐。
外人?
他們三年前,也是這樣把我當成外人一樣提防。
三年前,這個村子窮得連條像樣的水泥路都沒有,
村裏人個個都餓得瘦骨伶仃,
偏偏村裏的地還是鹽堿地,寸草不生,種什麼死什麼。
我滿腔激情的想帶他們脫貧致富。
我挨家挨戶的去敲門,苦口婆心的勸他們跟著我一起行動。
可換來的,卻是緊閉的大門和冷嘲熱諷。
我永遠記得他們當時不信任的話語:
“城裏來的娃娃,你就別折騰我們這群老骨頭了!”
“前頭也派下來過三四個說要助農的,哪個不是拍著胸脯保證帶我們發財?結果呢,待了沒幾天就受不了這苦日子,拍拍屁股就跑路了!”
眼看說服他們無果,我隻好自己行動。
是我頂著他們的白眼和防備,將自己一頭栽進了土地裏,
一捧一捧的帶走土壤去市裏化驗。
沒日沒夜的翻資料,找專家,研究該如何改良水土,到底適合種什麼品種...
也是我堅持不懈的行動下,才感化了他們,跟著我一起努力。
卻沒想到,到頭來我還是一個外人。
我怒極反笑,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蛋液。
王璿晨見我不服,立刻拿起喇叭繼續咄咄逼人:
“這三年,村裏總共出貨幾十萬斤蒜苗!按照城裏的零售價減去你給我們的收購價,三年下來,你至少吃了三百萬的回扣!”
聽到這個巨款,我笑他們為了錢連臉都不要了。
“你想錢想瘋了吧?”
王璿晨得意的笑道:
“我就知道你不見棺材不落淚!我不僅有物證,我還有人證!”
我皺眉,右眼皮突突直跳,一種不詳的預感油然而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