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淑貴妃的眼藥上得極快。
不出半個時辰,太子李珩便怒氣衝衝地踏進了昭陽殿。
“兒臣給母後請安!”
他單膝跪地,語氣裏卻沒有半分恭敬。
“敢問母後,芷蘭究竟犯了什麼錯,您要當著滿朝勳貴的麵這般折辱她?!”
我看著眼前這個身姿挺拔的少年,心頭像是被鈍刀子狠狠割了一下。
這是我十月懷胎、九死一生生下來的親骨肉。
“她心術不正,擔不起太子妃的重任。”
我壓下心頭的酸澀,平靜地回答。
“心術不正?我看是母後您心胸狹隘!”
李珩猛地站起身,雙眼發紅地瞪著我。
“芷蘭才華橫溢,溫婉善良!她是我求了父皇許久的太子妃人選,您憑什麼一句話就毀了我的期盼?”
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珩兒,皇家娶妻娶賢。沈家滿門驕縱,沈芷蘭的那些才名......”
“夠了!”
李珩厲聲打斷我,字字如刀。
“母後說到底,不就是因為自己沒有家世,生怕我娶了有強大母家支撐的太子妃,以後便不受您拿捏了嗎?!”
我的手猛地攥緊了鳳椅的扶手,指甲幾乎嵌進肉裏。
他不知道我為了他吃過多少苦。
當年我剛生下他,還沒來得及看上一眼,就被先皇後以“生母微賤”為由強行抱走。
我在冰冷的偏殿裏流著血淚,聽著他在別人宮裏啼哭。
我拚了命地往上爬,替他掃清暗箭,替他擋下後宮的明槍暗箭。
才換來他今日穩固的太子之位。
可在他眼裏,我隻是一塊沒有家世的絆腳石。
“母後,”
李珩冷冷地看著我,眼裏滿是怨懟。
“若非兒臣天資聰穎,得父皇看重。”
“您以為就憑您這毫無根基的出身,能坐得穩這繼後之位嗎?”
“您能當上皇後,全是沾了兒臣的光!”
“兒臣時常在想,若是先皇後是我親母後就好了,她定會為我籌謀。”
“而不是像您這般,連個像樣的母族都拿不出手,隻會拖我的後腿!”
這句話,徹底將我一顆心撕得粉碎。
我看著他,忽然覺得有些好笑,眼眶卻幹澀得流不出一滴淚。
“你當真覺得,本宮是在拖你後腿?”
我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他麵前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太子,你可以怨我、恨我,甚至看不起我的出身。”
“但隻要本宮還坐在這個位子上一天。”
“這東宮的門檻,沈家的女人就休想踏進半步!”
李珩氣得渾身發抖:“好!母後既如此決絕,那就走著瞧!”
說罷,他拂袖而去。
殿內死一般的寂靜,掌事姑姑紅著眼眶遞上熱茶。
“娘娘,殿下還年輕,是被沈家那丫頭蒙蔽了心智,您別往心裏去......”
我擺了擺手,咽下喉嚨裏的腥甜。
看來,是時候算算以前的賬了。